<p>知意确诊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从下午坐到第二天天亮。</p>
<p>走廊的灯是白色的，隔一段距离一盏，照在地砖上，反出一长条模糊的光带。我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张冰岛极光的照片。那张照片我一直放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从雷克雅未克带到这座城市，从来没有拿出来过。</p>
<p>那天我把它拿出来了。我盯着照片上那些绿色的光带，想从中看到某种预兆，某种解释。但那些光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什么都不知道。</p>
<p>医生说的那些词我记不太清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p>
<p>我坐在那里听完了所有的话，然后走出诊室，坐在走廊里。没有人可以打电话。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只有知意。</p>
<p>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而现在她躺在病房里，身上插着管子，看着窗外的天空，问我“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p>
<p>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报告单。半相合，但细胞活性不够，移植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p>
<p>医生建议找其他供者。我开始跑骨髓库，跑红十字会，跑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填表，抽血，等通知。</p>
<p>知意的状况在恶化，血小板一直在掉，每天输注的血小板只能撑几个小时。医生说，最好在两个月内找到供者，否则可能等不到。</p>
<p>陈默的名字是在骨髓库的档案里出现的。三年前的献血记录，HLA配型与知意高度相符。我把那张打印件攥在手里，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那个名字在我手心里发烫。</p>
<p>我知道他是谁。我太知道了。我回来的这几个月，每一步都绕着他走。他的妻子、他的过去、他的病。</p>
<p>可现在，他的名字躺在我手心里，像一枚滚烫的硬币。我无法回避。</p>
<p>我花了三天时间做决定。三天里我没怎么睡觉，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面前摊着那封父亲的遗书，和那张骨髓库的档案。</p>
<p>我爸的信上说“此仇必报”。我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可知意躺在病房里，等着一个能救她的人。</p>
<p>第三天晚上，我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出门去找陈默。</p>
<p>到他住的地方的时候，是傍晚。他推开门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变了。不是惊讶，而是另一种东西——他调查过我，我知道他调查过我。</p>
<p>那些搜索记录，“沈知行 摄影师 背景调查”，我后来在林晚的电脑里看见过。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回来做了什么。</p>
<p>他的眼神里有戒备，有敌意，有那种被人闯入领地后的本能反应。</p>
<p>“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p>
<p>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骨髓库的记录，医院的诊断书，知意的照片。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纸页，落在我脸上。</p>
<p>“你妹妹。”他说。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p>
<p>“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说。</p>
<p>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转身，把门带上了。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那扇门在我面前合拢，声音很轻，可它在我心上砸了一个很重的坑。</p>
<p>第二天他打来电话。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多了点别的东西。“我有条件。”</p>
<p>他说。“你说。”</p>
<p>“第一，签声明，承认你接近林晚是为了报复。第二，签署协议，保证以后不再以任何形式打扰她。第三——”他停了一下，“告诉我，当年你爸和我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听你亲口说。”</p>
<p>我都答应了。声明我签了，协议我签了，那些往事我一件一件说了。</p>
<p>他坐在我对面，听着，没有打断。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明天我去医院做进一步配型。”我站起来，说了谢谢。他没有回应。</p>
<p>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进一步配型的结果出来了，匹配度依然很高，但陈默的主治医生不同意。</p>
<p>陈默还在服药，情绪尚未完全稳定。医生说，骨髓捐献对捐献者的身体和心理都有压力，陈默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做这个手术。</p>
<p>陈默没有告诉我这些，是林晚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他愿意捐，但他的医生建议缓一缓。”</p>
<p>缓一缓。知意等不了。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的那张骨髓库档案已经被我攥得起了毛边。</p>
<p>我去找了陈默的主治医生，找了血液科的主任，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我甚至去找了陈默的父亲，那个曾经设局害死我爸的人，那个现在在狱中服刑的老人。</p>
<p>我隔着玻璃看着他，告诉他他的儿子可能是唯一能救知意的人。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我。</p>
<p>等待的那几周是最难熬的。我每天去医院看知意，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梳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进来，会笑一下，说“哥，你今天拍什么了”。</p>
<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p>TXT下载上一章 ← 章节列表 → 下一页加入书签</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枕边人，心上人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枕边人，心上人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