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陆林雨便带着三人回到无名旧庭院外。
昨夜封存的旧名单还没有得到正式回执,校准阵的事故公告却已经贴满了内院外墙。
公告只说阵流失衡,源籍学员沈砚灵源短时失稳,未提半页承载序列,也未提那枚从旧门栓上剥落的环纹残片。
韩岳给他们的新任务只有一句话:在残片移交之前,完成一次外围状态复核。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补手续,实际上却是在告诉他们,源庭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旧庭院的石门旁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她身形利落,长发高束,银芒长枪用布套缠住大半,只露出一截冷亮的枪尾。
她没有靠着墙,也没有摆出等人的姿态,只把视线投向院内那扇重新封住的旧门。
听见脚步声,她才转过身来,先看了陆林雨一眼,又看向他背后的巨盾。
“你又把盾根推过界了。”
陆林雨停下脚步:“只是一指。”
“对旧阵来说,一指和一丈没有区别。”沈昭昭道,“它只会记住你把自己的伤送到了哪里。”
这语气和磐石寨时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候他们在老祠石屋外并肩挡过石像守卫,她也是这样先看他的武器,再看他有没有把自己逼到不能回头的位置。
陆林雨没有因为旧识重逢而放松,反而先看向她手里的布套。
“你怎么进来的?”夏岚已经侧过半步,手指搭在弓弦旁。
“甲组院牌。”沈昭昭抬了抬腰间的牌子,“学院允许我进内院,不代表我替学院做事。”
夏岚没有收回手。夏微却已经走到陆林雨身边,伸手按住他右臂靠近盾根的位置。
“麻意还在。”她皱了皱眉,“比昨晚轻一点,但没有完全退。今天不能再让盾沿碰任何旧阵纹。”
“我没有打算碰。”陆林雨道。
沈昭昭看着他:“你每次说这句话,通常都已经站在最该避开的东西旁边。”
陆林雨没有接话。
宁芷从文件袋里取出旧门栓残片的拓纸,许川则把封存箱周围的绳标重新检查了一遍。
残片没有被带到院内,仍由学院记录处保管,只有带封印编号的拓本和一块薄木板上的临时描线可以拿来比对。
沈昭昭从怀里取出一页折得很薄的旧纸。
纸面发黄,边缘有多次拆装留下的针孔,中央只剩半枚暗红印记,另一半像是被人沿着折痕撕走。
“这是守护家族旧约的残页。”
她把纸递给宁芷,却没有松手,“能看的只有外围条款,后面的镇守地点和交接姓名都被抹掉了。你们要是想把它当成完整证据,现在就可以还给我。”
宁芷没有急着接:“外围条款也能确认什么?”
“确认守环器不是修复器。”
沈昭昭松开手,任宁芷把残页接过去。
“守环器的作用,是把承载者和固定防线暂时对准。它能让一个人短时间站在本来承受不了的位置,却不能替那个人修好本命灵源。承载者若已经裂伤,强行校准只会把裂伤一并写进防线。”
夏微抬起头:“写进防线以后呢?”
“防线会记住那道伤。”沈昭昭看着旧门,“下一次压力沿环线传回来时,最先裂开的就是同一个位置。”
陆林雨的目光落到自己的盾根。
焦痕仍像一条压在金属里的暗线,表面已经不再发热,深处却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麻痛。
他没有把手放上去,只隔着衣袖看了一眼。
宁芷把残页与旧门栓拓纸并排铺在石台上。
两种纹路看起来并不相同,一种是守护家族留下的细密环线,一种是旧门栓上粗重的半环刻痕,可在纸面转过角度之后,断口处竟然能够对上。
“旧门栓不是门锁本身。”宁芷低声道,“更像是外围扣件。它把环线固定在某个承力面上,所以源庭黑匣靠近时,三根承力墩才会一起响应。”
“对。”沈昭昭道,“它不能单独开启旧门,也不能单独关闭旧门。把它拆下来,等于从外层防线上拔掉一枚扣子。门不会立刻塌,但下一次转压时,力量会找不到原来的落点。”
许川蹲到封存箱旁:“那源庭要求接收残片,不只是为了研究。”
“可能是为了研究,也可能是为了确认它能不能嵌进他们手里的器具。”沈昭昭道,“我只知道,守环器不该和无编号的黑匣放在一起。”
夏岚冷声问:“你知道源庭在做什么?”
“我知道他们拿着什么,不知道他们最后想把什么打开。”沈昭昭看了她一眼,“这两件事不能混成一句结论。”
这句话让宁芷抬起了头。
她把沈昭昭的说法写在记录边角,注明是守环家族旧约提供的判断,不与学院索引、商队抄本和源庭调阅令并档。
陆林雨问:“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
“因为残片已经被看见了。”沈昭昭道,“以前它只是旧库里一枚没人能认出的扣件。现在源庭的器具会对它响应,学院又想拿训练记录去套承载者。继续装作它只是一块废铁,才是真正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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