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战训区的公告墙换了三次纸。
第一次贴出来的是《第一层撤离复盘》,参加者仍是陆林雨、周砾、宁芷和许川。第二次换成了《旧防阵路线校验》,路线图多出一段向西北延伸的红线。第三次贴上去时,课程名称已经被墨笔涂掉,只剩下新的任务牌压在下面。
陆林雨没有急着揭牌。
夏岚站在公告墙对面,将三张被撕下的废纸一一摊开。
时间都在辰时之前。第一次换纸的人是外院值守,第二次是阵院杂役,第三次没有登记。
许川看着那道红线:课程换了三次,连个说明都没有?
有说明。宁芷把第二张纸翻过来,阵材调配临时变更,路线以最后公告为准。
这算什么说明?
算他们提前给自己留了改路的口子。
宁芷的手指落在纸角。那里盖着一枚模糊的编号印记,只有半串字能辨认出来。
丁字十七。
陆林雨没有碰那张纸,只问:这次也在名单上?
夏岚点头,取出一张从楼兰商会送来的薄纸。
顾军师的消息。
纸上不是长信,只有一份学院近几日的开放名单抄本。陆林雨的名字被单独圈出,周砾、宁芷和许川的名字则在另一栏。四人的名单旁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优先观测。
顾雨婷在末尾补了一句:
有人连续调整你们的训练路线,改动都绕不开城防调材编号。别急着找谁递了刀,先记清楚刀从哪一侧递来。
陆林雨将纸递给宁芷。
她逐项对照三张废纸和现有任务图,很快发现了问题。
第一次的路线只经过第一层训练场。第二次多了西北通道,第三次又把通道终点改到旧城墙外围。
旧城墙外围有什么?许川问。
宁芷将任务图翻到背面,用铅笔在一处被涂黑的标记旁画了个圈。
这里原来标过一口泄力井,后来被划成废弃。
周砾接过图,没有看标记,先看地图上的距离比例。
如果是废井,不会把路线画到井口附近。
为什么?
这几天有人运东西进去。
他指向封闭区外的车辙图。轮印比普通阵材车宽一掌,右侧还有一条拖痕,像车上压着很重的箱子。车辙从城墙方向过来,停在训练区西侧,没有返回痕迹。
昨晚下过雨,痕还没干透。周砾道,重东西已经进去了。
许川朝战训区门口看去。
巡卫也换了。原来是外院的人,今天多了两名城防司校尉。
你怎么知道?宁芷问。
他们站门的姿势不像学院巡卫。学院的人看学员,城防的人看门和墙。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换岗早了半刻。
陆林雨看向公告墙。
如果只是一次临时调课,可以说是阵材或教习安排;如果名单、路线、阵材、巡卫同时发生变化,就不是一张任务牌的问题了。
有人正在把他们送到某个位置。
至于那个人想让他们看见什么,或者想借他们触发什么,还没有写在纸上。
去找韩岳。陆林雨道。
韩岳正在后场检查撤离绳,听完四人的判断,只把手里的绳结重新收紧。
你们想取消任务?
想换路线?
也不。
陆林雨将三张废纸放在石台上。
我要一份正式训练令。写清路线、阵图版本、参与人员、负责教习,以及出现异常后的停止条件。临时改动必须重新登记,不能只在公告墙上换一张纸。
韩岳看着他:这样做,任务不会消失,只会让改动它的人知道你已经看见了。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
知道你被观察,和知道你在记录,是两回事。
那就让他们知道第二件。
韩岳没有立刻答应。
他拿起第二张废纸,指腹擦过丁字十七的残印。
城防调材号不等于城防调令。可有人已经学会用它让学院替自己开门。
所以才要写下来。
写下来也不代表他们会照做。
至少不照做时,会留下不照做的记录。
韩岳看了他片刻,转身取出战训区的空白任务令。
路线由宁芷核图,承力点由周砾确认,撤离时机由许川判断。陆林雨,你只负责在异常扩大前决定是否接最后一道口。
许川皱眉:又是最后一道口?
你们昨天刚学会撤离,今天就想把主守全交出去?韩岳道,分工不是把危险推给别人,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必须喊停。
宁芷接过笔,在任务令上写下旧路线和新路线的差别;周砾补上西北通道可能存在的空基和重载痕迹;许川则注明门岗提前换岗、城防人员进入的时间。
陆林雨最后写下异常处理条件:
阵纹方向与图册不符,停止前进;出现非学院制式阵材,停止接触;地下回流增强,所有人退至最近撤离标记,由教习复核。
韩岳在末尾盖下战训区的黑印。
这份令只管今天。
够了。
还有一条。韩岳道,若城防司拿出正式封令,你们必须退。记录可以保,命不能拿来证明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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