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落下后,阵盘上的黑纹忽然向内一缩。
那行古字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遍,便像被什么东西从阵盘底下吸走。学院通用字重新浮在中央:守点完成。
记录学员急忙落笔,笔尖却停在纸上。
刚才那行字呢?
没有人回答。
宁芷已经把薄册翻到最后一页。她方才看见陆林雨说的时间,提前记下了那八个字,墨迹还没有干。
封闭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
这一次不是训练结束的铃声。三短一长,连续响了两遍。几名值守学员立即退到墙边,原本负责评分的记录官也收起了桌上的印章。
一队黑灰甲衣的人从侧门进入。
他们没有佩戴学院院牌,胸前只挂着城防司的方形铁符。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文吏,身后跟着两名持械校尉和四个负责封存阵材的人员。他先扫过塌掉的空屋、断裂的障碍桩,最后看向枯井旁的节点牌。
城防司协查。所有人留在原地,未经允许不得离开。
许川低声道:这叫协查?
文吏抬眼看过来。
你有意见?
我只是想知道,协查是不是连训练场的门也要锁。
文吏没有回答,抬手示意校尉封住街口。
陆林雨看见其中一人将记录阵盘从桌上搬起,动作很快,连底部的灰尘都没有让记录学员看清。
阵盘需要封存。
上面没有城防调阵令。陆林雨道。
文吏的目光转向他。
异常灵源持有者陆林雨?
你在场地内擅自接触地下旧阵,引发连续异常波次。城防司需要确认你是否造成了城防模拟阵失控。
我没有接触井口。
你的盾靠近过。
任务要求我守住节点牌。
那是你的说法。
文吏将一张已经写好半页的问询单放在桌上。最上面一行,已经写着:客籍学员擅入古阵,疑似以异常灵源改变城防训练阵路。
陆林雨看了一眼,没有去碰那张纸。
这不是问询,是结论。
你若清白,可以在下面解释。
解释之前,先把时间、地点和依据写清楚。哪一刻算擅入?哪一块阵砖属于古阵?谁看见我改变阵路?
文吏皱眉:你在教城防司做事?
我在要求记录事实。
文吏没有继续争辩,而是让校尉把四人分开带走。
周砾被带到西侧的器材间,许川去了旧街入口,宁芷则被领到临时记录室。陆林雨被单独带进一间没有窗的石屋,门外站着两名校尉。
问询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
姓名,籍贯,进入学院的时间。
陆林雨一一回答。
随后,问题便绕回那口枯井。
你是否在井下听见过敲击声?
今天听见过。
此前是否听过?
陆林雨停了一下。
在旧练场守点时,听见过阵柱回响。是不是同一种声音,我不能确认。
你是否听见过‘归环’二字?
阵盘上出现过。
出现之前呢?
没有人对我说过。
沈昭昭有没有对你说过?
这个名字让问询官翻纸的动作慢了半拍。
陆林雨看着他:你们既然知道她,应该也知道她不在训练场内。
回答问题。
我回答了。
对方换了个问法:你的巨盾是否吞纳过训练阵力?
没有。
是否以本命技卸过阵力?
卸过。
卸力和吞纳有什么区别?
你们的阵盘应该记录得比我清楚。
问询官把笔重重落在纸上,似乎想将他的迟疑写成拒答。陆林雨却伸手指向那一行。
请写明我说的是‘没有吞纳,使用过卸力’。不要只写异常灵源引发共振。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边,周砾面对的是一张画过红线的旧街地图。
你为什么主动敲塌西南空屋?
墙基是假的,倒下不会压到节点。
你是否知道那面墙属于模拟阵的一部分?
知道。
那你仍然毁坏了训练设施。
周砾抬起头:墙倒之前,核心阵点没有损坏。你们要写毁坏,就把墙基检测结果一并写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裂开的石样,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进场前敲下来的。空心,里面有旧轮槽。不是我把它变空的。
许川的问询更加直接。对方反复问他是不是受陆林雨指使,故意用绳索和障碍物改变阵路。
绳子是发下来的。
你可以不用。
不用就守不住街口。
谁决定使用?
许川看着问询官:陆林雨分的工。分工不等于指使我违规。
你倒替他说话。
我替自己说。绳断了,记录上别写成我擅自带入。
宁芷那里,城防司的人直接要求拿走她的薄册。
这是个人记录,不是学院阵盘。
旧街异常发生时,你在场,所有记录都属于协查材料。
可以抄录,但原册要留下收据。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宁芷的手指压住册页,脸色发白,声音却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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