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测验坪外的长廊上已经贴满了新告示。
昨夜下过一场短雨,青石地面还泛着湿光。雨水顺着墙根流进排水槽,将几片被撕下的旧纸泡得发白。可最上面那张新榜却贴得极牢,四角都压着铜钉,像是生怕有人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陆林雨站在人群外,没有急着往前挤。
夏岚先看见了他的名字。
“丙末预备,旧练场第三舍。”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夏微也凑过去看。告示上写得很细,分院、舍号、每日课程,甚至连领取教材和灵石的时辰都有标注。可越是细,看起来越不像一份单纯的分组名单。
甲组在主院东侧,乙组靠近灵泉,丙初在外院中部,丙末则被安排在最西边,靠着一片已经停用多年的旧练场。
同样是新入院学员,甲组每日可领一枚上品灵石,乙组两日一枚,丙初三日一枚,到了丙末,便变成“按课程需要临时申领”。
药剂和教材也分了等次。
甲乙两组领取的是院方编写的完整灵源册,丙初拿到删减本,丙末只有抄录过的旧册。至于导师授课,甲组每日两次,乙组每日一次,丙初隔日一次,丙末只在每旬最后一日由外院杂教统一讲解。
告示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旁听预备者不得占用正式学员专属资源。”
夏岚盯着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
“这叫分院?”
“告示上写的是分配。”陆林雨道。
“换个名字就不是压人了?”
“不是。”陆林雨看着榜上的条款,“只是压人的时候,更容易让人认不出是在压人。”
旁边一个背着旧布包的少年听见这话,忍不住转过头来。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脸被矿区风沙磨得粗糙,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没有褪尽的灼痕。他看了看陆林雨背后的巨盾,压低声音道:“你也是客籍?”
“嗯。”
“那你最好别去领教材。”
夏微皱眉:“为什么?”
少年朝告示旁的偏门努了努嘴:“丙末的册子要先登记借阅,三日一换。要是页角缺了,或者上面有油污,便要扣灵石。我们昨天有人想问导师,排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告知导师只管正式学员。”
另一个抱着木盒的年轻护卫也插话:“练场更别想。旧练场的阵脚坏了三处,灵灯一盏亮不了。可院里说丙末本来就只做基础训练,坏不坏不影响。”
这些话没有人提高声音。
周围每个人都像是早已习惯了在学院里压低嗓子。因为抱怨若被记住,未必会被当场处罚,却很可能在下一次分配时少一份药,少一间屋,少一次被导师看见的机会。
陆林雨没有接话,只把榜上的条款从头看到尾。
他先看课程,再看资源,最后看申诉办法。
申诉处在内院南门,丙末学员每月只有一次申请资格,必须由本组导师署名。若导师不署名,则要先缴一枚中品灵石作为复核费用。
夏岚看着他:“你还真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也得看。”陆林雨道,“他们既然把刀藏在纸里,总要先知道刀口朝哪边。”
分院执事很快开始点名。
人群按照各组顺序分开。甲组有人由家仆陪着取院袍,乙组有人直接领到住宿牌。轮到丙末时,负责发牌的中年执事只从箱子里取出一叠灰木牌,随手往桌上一放。
“丙末预备,依次领牌,登记教材,午前搬入旧练场第三舍。”
排在陆林雨前面的矿区少年递出木牌。
执事翻了翻册子:“周砾,客籍旁听,灵源强度中等,适配下,丙末。”
周砾问:“我昨日测灵柱亮了两层,为什么还是丙末?”
“分院不只看强度。”
“那还看什么?”
“综合评定。”
“综合评定是什么标准?”
中年执事抬起眼:“你若连这个都不懂,进丙末正合适。”
周砾脸色涨红,却不敢再问,只接过木牌退到一旁。
陆林雨走上前。
执事先看人,再看盾,最后看他胸前的临时牌。
“陆林雨,客籍,旁听预备,灵源强度未定,适配异常,武器稳定暂列观察。”
他念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件需要尽快归档的杂物。
“丙末第三舍,教材旧册一份,基础灵石按需领取。”
陆林雨接过木牌,没有立刻离开。
“按需领取,谁来判定需要?”
“授课导师。”
“丙末的授课导师是谁?”
“到时自然会知道。”
“什么时候?”
执事不耐烦道:“午后入舍,明日点卯。你还有什么问题?”
“教材在哪里领?”
“偏门后,登记处。”
“登记处午时是否关闭?”
中年执事一顿:“午时休息。”
“那我们午前搬舍,午后点卯,教材要在什么时候领?”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执事的脸色沉下去:“学院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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