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没有回头,他保持着那个背对缘一的姿势,目光落在料理台光洁的表面上。
厨房温暖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得紧绷,甚至展现出一丝脆弱。
缘一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判决。
他能感觉到兄长身体的僵硬,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
终于,严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同于平时冷硬的命令或简洁的陈述,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设想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力气。
“设想过没有你的生活。”
缘一的心猛地一沉,撑在台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设想……没有他的生活?兄长果然……
然而,严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愣住。
“但我发现……我已经没法再过没有你的生活了。”
缘一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
严胜似乎终于耗尽了维持平静表象的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去一点。
“就算是在之前……那四年没见面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句话,需要耗尽他所有的勇气。
“我也只是在硬撑罢了。”
硬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兄长……没有他的生活,只是在硬撑?和他一样吗?和他这些年一样,只是努力地、按部就班地活着,心里却空着一大块,怎么也填不满?
缘一看着兄长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脊,那总是显得强大冷静的背影,此刻却仿佛卸下了一层坚硬的盔甲,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
他圈着兄长的手臂,原本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力道。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严胜的后肩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受到兄长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那一瞬间更加明显的僵硬。
“我也是。没有兄长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走很远很远的路,没有尽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想起在古董店擦拭那些老物件时,内心那片荒芜的寂静;想起对着院子里的竹子发呆,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不知在何方的兄长;想起收到面试通知时,心脏那一下几乎要跃出胸腔的狂跳。
“所以……”缘一抬起头,但双手依旧轻轻圈着严胜的腰侧,“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严胜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背对着缘一,但缘一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良久,他才“嗯”了一声。
听到这声回答,缘一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脸颊更紧地贴在兄长的背上,像个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
严胜微微侧过头,余光能瞥见缘一靠在他背上的毛茸茸的发顶。
“……水要凉了,先把药吃了。”
“好。”缘一乖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又蹭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严胜转过身,终于面对着他。
他将晾得温度刚好的水和药片递给缘一,看着他乖乖吞下。
“去睡吧。”严胜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但尾音却温和了许多。
“兄长也早点休息。”缘一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看着缘一走向客房的背影,严胜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最终,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第二天早上,严胜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明,耳朵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从厨房传来的声音。
煎蛋的滋啦轻响,瓷碗与料理台碰撞的清脆,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
严胜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听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声响。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稍稍清醒一点后,他起身换下睡衣,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打好领带,走出卧室。
厨房里,缘一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摆弄着平底锅。
“兄长,早。”缘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就打了招呼,“早餐马上好。”
“嗯。”严胜应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很快,缘一端着两个煎蛋走过来,金黄的溏心在洁白的盘子里微微颤动。他动作利落地将煎蛋放在严胜和自己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缘一吃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看严胜一眼,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忽然,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兄长,我们这算是同居了吧?”
“咳——!”严胜正端起茶杯,闻言猛地呛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缘一却以为兄长没理解,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因为你接受了我的告白啊。”
严胜:“……”
“在时透家,我说了那些话。昨晚,我问你答案,你说了你没法再过没有我的生活,也承认之前分开的日子是在硬撑。”缘一掰着手指,一项项列举,眼神纯然无辜,“这不就是接受了吗?然后昨晚我住在这里,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饭。按照常理,接受告白之后住在一起,就是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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