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煮了白粥，又特意放凉了才端上来。
缘一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起眼，偷偷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兄长。
严胜没有看他，只是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在处理工作。
但缘一注意到，他切换页面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缘一放下勺子，轻声说：“我吃好了，谢谢兄长，我去洗碗。”
严胜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缘一的脸上，灯光下，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的地方，确实比右边微微肿起一些。
“你放那儿吧，你脸还有点肿，我带你去诊所吊点水吧，好得快些。”
“……好。”缘一点了点头。只要是兄长说的，他很少会反对。
严胜开车载着缘一来到了公寓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诊所，很快，缘一的手背上扎好了针，冰凉的药液顺着细细的软管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严胜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依旧拿着手机，但显然没怎么认真看。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缘一的脸，又移到悬挂着的输液袋上，估算着剩余的量。
缘一打了个哈欠，最近晚上一直在想兄长的事情，没怎么睡好，现在严胜就在他身边，让他安心了不少，困意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严胜看到缘一的脑袋歪向一边，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的小动物。
就在缘一的头又一次差点磕到椅子扶手时，严胜伸出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侧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缘一似乎被这触碰惊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着严胜，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兄长？”
“睡吧，我看着。”严胜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他说着，站起身，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缘一的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严胜的体温和一丝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瞬间将缘一团团包裹。
缘一顺从地闭上眼，身体往外套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了过去。
严胜重新坐下，这次没再看手机，他的目光落在缘一安静的睡颜上。
睡着了的缘一，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毫无防备，那些固执的、直白的、有时让他头疼的感情都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安然。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滑落到缘一额前的几缕碎发拨开，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微热的皮肤，又迅速收回。
输液结束，冰凉的触感和微微的刺痛让缘一彻底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兄长的外套，而兄长就站在一旁，正低声向护士询问着后续的注意事项。
护士嘱咐完，严胜道了谢，转身看向缘一：“能走吗？”
“嗯，没问题。”缘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臂，将身上的外套小心地拿下来，递还给严胜，“谢谢兄长。”
严胜接过外套，却没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
两人走出诊所，深夜的凉风拂面而来，车子就停在路边，严胜拉开副驾驶的门，等缘一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严胜没有立刻踩下油门，而是问道：“你今天还想回古董店吗？”
缘一看向严胜，期待的眼神不言而喻。
严胜轻咳一声，才说道：“公寓的客房一直空着，你之前住过，东西也大致齐全。如果不想折腾，可以过去休息。”
他说得有些生硬，但缘一却听懂了那话语底下的挽留。
惊喜像细小的气泡，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漫开，又被他努力压制住，生怕表现得太过明显会再次让兄长退缩。
“……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随你。想回去就说，我送你。”
“不！”缘一几乎是立刻否认，随即意识到反应有点大，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雀跃，“我想去公寓。谢谢兄长。”
严胜没再说什么，车子重新驶向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回到熟悉的公寓，严胜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后径直走向厨房，“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我给你烧点热水，等下吃药。”
缘一“嗯”了一声，也换上拖鞋，轻车熟路地走向客房。
客房果然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床铺整洁，空气清新，仿佛随时等待着主人归来。
等他收拾好出来，严胜已经烧好了水，正站在料理台边，一手拿着水壶往玻璃杯里倒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查看邮件。
缘一静静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微微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这个场景其实很平常，严胜偶尔会站在厨房或客厅，一边处理事务一边做些琐事。
但此刻，在深夜安静的公寓里，一种强烈得无法忽视的冲动，夹杂着这些天积攒的思念，让缘一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
他走到严胜身后，然后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撑在了严胜身侧的料理台边缘，另一只手则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搭在了另一侧的台面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将严胜笼罩在自己与料理台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但又小心地没有真正贴上。
严胜忽然感觉到身后贴近的热度和气息，身体微微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缘一的声音在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兄长……”
严胜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缘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将那个悬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再次问了出来：
“之前……在时透家，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严胜慢慢放下水壶，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被他握在掌心，金属的边框硌着皮肤。
他知道，缘一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时间和耐心了，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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