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下课铃响起时，缘一几乎是立刻冲出了教室。</p>
<p>他快步走向公用电话，掏出电话卡插了进去，飞快地按下了家里的号码。</p>
<p>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父亲不耐烦的声音：“喂？”</p>
<p>缘一直接说道：“我想回家。”</p>
<p>继国家的人说话向来如此直接简洁、不绕弯子。父亲是这样，严胜是这样，他也是这样。</p>
<p>或许正是因为一家人之间从来没有多余的温度，所以他们连表达需求的方式都变得像在递交公文。</p>
<p>“回家？你不是在上课吗？”</p>
<p>“我想回家复习，剩下的几天我自己可以在家里准备……”</p>
<p>“胡闹！”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交进去的学费是儿戏吗？当初让你去预备校就是为了管住你，你要是回家了谁管你？你能静下心来学习？”</p>
<p>“我可以的，距离考试就剩七天了，我想换个环境复习备考。”</p>
<p>“……我今天有事走不开，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们。”</p>
<p>缘一还想在说些什么，对面说了句“行了，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然后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p>
<p>父亲的脾气就是这样，说一不二，从来不会因为他们兄弟俩改变自己的安排。</p>
<p>他放下电话，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疲惫。</p>
<p>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缘一被山田老师叫到了办公室。</p>
<p>办公室里只有山田老师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成绩单，表情有些复杂。</p>
<p>“坐吧。”</p>
<p>缘一依言坐下。</p>
<p>山田老师翻开最上面的两张成绩单，并排摆在桌面上。</p>
<p>“你和严胜当初是以并列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我当时很高兴，觉得这一届终于有了两个能冲击东大的好苗子。”</p>
<p>他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p>
<p>“但是现在你看看，你的总分跟上学期相比一直在往下走的，最近又经常走神，还有你哥哥……”</p>
<p>他敲了敲严胜的那张成绩单，上面赫然写着：第三十七名。</p>
<p>“三十七名。这已经不是下滑的问题了，这是断崖式的下跌。”</p>
<p>山田老师抬起头，看着缘一，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不明白。你们兄弟俩都不是笨学生，相反，你们比这所学校里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可为什么你们两个人的成绩都在往下掉？一个就算了，两个都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p>
<p>缘一沉默着，没有回答，就算说出来又能怎样，要是老师真的能解决什么灵异问题，那之前受伤的学生就不会退学不再回来了。</p>
<p>“老师，我会想办法调整状态的，兄长那边我也会多留意。”</p>
<p>山田老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p>
<p>缘一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p>
<p>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又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按下一个虽然记住但从没有打过的电话。</p>
<p>响了三四声后，电话那头接了起来。</p>
<p>“喂？哪位？”</p>
<p>“武田，是我。继国缘一。”</p>
<p>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笑：“缘一？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好久没联系了啊。”</p>
<p>武田航平，缘一在黎明预备校的同班同学。两人坐了半年的同桌，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也算说得上话。今年年初武田突然退了学，从那以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p>
<p>“确实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怎么样？”</p>
<p>“还行吧，在我爸的店里帮忙，打算明年再去考别的学校。”武田的语气听起来挺轻松，“你呢？还在黎明预备校熬着呢？我记得你成绩挺好的，应该快出头了……”</p>
<p>“武田。”缘一打断了他，“我有件事想问你。”</p>
<p>“诶，什么事？”</p>
<p>缘一深吸了一口气：“我遇到了一些怪事，最近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半夜还会看到走廊里有不该出现的人影……”</p>
<p>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武田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你果然也遇到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碰到了那些东西，我就知道，这学校不对劲，从里到外都不对劲。”</p>
<p>缘一握紧了话筒：“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p>
<p>武田缓缓道来：“我也是退学之后才打听到的。那所学校在很多年前出过事，一个学生因为压力太大疯了，有一天晚上用刀杀死了同宿舍的三个人，然后从天台跳了下去。”</p>
<p>缘一的呼吸微微一滞。</p>
<p>“事情发生后，学校把消息压了下来，换了招牌继续招生。但那个学生的灵魂好像一直没有离开。据说他会在校园里游荡，被他盯上的人，最后都会疯掉或者死掉。”</p>
<p>最后他警告道：“缘一，如果能走的话尽快走吧，别等到来不及，命比什么都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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