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几日后，宫中果然来了人。</p>
<p>一名内侍骑马赶到瑞王府，手中捧着烫金的帖子，恭恭敬敬地呈到严胜面前：“殿下，陛下请您入宫商议秋猎事宜。肃卫司掌印童磨大人也在，正等着殿下一起商讨行围布防的章程。”</p>
<p>严胜接过帖子，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p>
<p>他不见缘一，确实有避嫌的考量在。</p>
<p>中秋宴后那些风言风语虽然不算汹涌，但已经足够让他警惕。</p>
<p>他深知自己这个的身份有多敏感，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别人攻击缘一的把柄，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缘一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之中。</p>
<p>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缘一。</p>
<p>那晚在宫门外，缘一站在月光下对他说出的那些话，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p>
<p>那双眼睛里的感情太过真挚，真挚到他不敢直视，更不敢回应。</p>
<p>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弟弟，或者说，面对这个对他怀着超越兄弟之情的人。</p>
<p>他活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世间一切变故。可唯独缘一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情时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自处。</p>
<p>“殿下？”内侍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p>
<p>严胜回过神来，收好帖子，淡淡道：“知道了，本王稍后就到。”</p>
<p>内侍领命而去，严胜吩咐人赶紧备车入宫。</p>
<p>童磨也在，说明今日商议的事情确实重要。</p>
<p>肃卫司掌印总管禁中侦察与天子巡幸安保，秋猎这等大事，布防章程马虎不得。他身为瑞王，在这种事情上是不能缺席的。</p>
<p>严胜踏入御书房时，童磨已经到了。</p>
<p>他正歪在椅子上，一条腿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喝得悠然自得。</p>
<p>看到严胜进来，也不起身行礼，只是笑眯眯地抬了抬手：“哟，瑞王殿下，好久不见。听说您病了？看气色倒是不错嘛。”</p>
<p>严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p>
<p>对于童磨这个人，严胜从来不敢掉以轻心。</p>
<p>此人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话做事都不着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能在先帝时期就成为肃卫司掌印、掌管禁中侦察十余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草包？</p>
<p>恰恰相反，童磨的城府之深，朝中能看透他的人屈指可数。</p>
<p>严胜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初入朝堂时，童磨是第一个主动向他示好的重臣。</p>
<p>那时他还以为此人可用，也曾与他有过几次合作。</p>
<p>但后来他被废黜太子之位、权势一落千丈时，童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与他划清了界限。</p>
<p>这种人的立场永远只站在胜利者那边，从不顾念旧情。</p>
<p>如今缘一登基，童磨又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肃卫司掌印的位置上，仿佛朝堂的风云变幻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p>
<p>“人到齐了，那便说正事吧。”缘一坐在案后，面色比方才严肃了几分，“童磨，把你查到的东西再说一遍。”</p>
<p>童磨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虽然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内容却让人心头一紧：“微臣近日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踪迹，似乎有人想对皇上不利，如今马上就是秋猎了，猎场上怕是不会太平静。”</p>
<p>严胜的眉头立刻锁紧，声音沉了几分：“可查到了那些人的来历？能否提前防范？”</p>
<p>童磨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多半是北狄那边的刺客。前些年先帝在位时，北狄屡犯边境，两国之间积怨颇深。如今陛下新登大宝，他们大概是想来给陛下送一份‘贺礼’。”</p>
<p>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人行踪诡秘，微臣派出去的探子几次都跟丢了，至今未能锁定他们的确切位置。所以微臣的意思是……此次秋猎，还请陛下多加派兵力，沿途严密布防，以防万一。”</p>
<p>缘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布防的事，你与瑞王商议着办，务必确保万无一失。”</p>
<p>童磨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臣遵旨。”然后转头看向严胜，眼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瑞王殿下，那咱们可就得多费些心思了。”</p>
<p>从御书房出来，童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p>
<p>“哎呀，好久没这么热闹了。”</p>
<p>严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似乎很高兴？”</p>
<p>“高兴谈不上，但总比天天巡逻、抓小偷什么的有意思多了。”童磨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走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难得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总得好好布置一番，才不负陛下所托，您说对吧？”</p>
<p>严胜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人，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不怕，“事关皇上的安全，万事小心为上。”</p>
<p>他走在童磨身侧，心中却暗自思忖。此人当年在自己得势时殷勤投靠，失势时抽身而退，干净利落得令人齿冷。</p>
<p>如今他这般积极地揽下秋猎布防，究竟是真心护驾，还是另有所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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