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酒过三巡，缘一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他身边的贴身内侍凑过来劝说道：“陛下，夜深了，该回宫了。”</p>
<p>缘一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楚似的，歪过头看了内侍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对面的严胜。</p>
<p>严胜神色如常，看不出醉意。</p>
<p>缘一扶着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兄长……我好像有点头晕。”</p>
<p>“头晕？可是酒喝急了？”严胜立刻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去请太医。”</p>
<p>“不用不用！”缘一连忙摆手，“不必麻烦太医，我就是……可能就是喝得有点快了，休息一下就好了。”</p>
<p>严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在耍赖。</p>
<p>缘一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又真诚，虽然他确实有五分醉意，但剩下五分清醒足够他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p>
<p>“……微臣让人去收拾厢房。”严胜最终妥协地站起身来，“陛下能自己走吗？”</p>
<p>缘一站了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趔趄，严胜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p>
<p>那只手的温度透过两层衣料传来，缘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p>
<p>他低着头不敢让严胜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只能假装醉得更厉害了一些，把身体的重量稍稍往严胜的方向靠了靠。</p>
<p>严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扶着他往里走。</p>
<p>从后院到厢房的路并不长，但缘一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p>
<p>严胜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到了厢房门口，他推开房门，里面已经点好了灯，被褥也铺得整整齐齐。</p>
<p>他扶着缘一走到床边，待他坐下后便松开手，退后半步，拉开了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p>
<p>“陛下在此稍歇，微臣去让人煮碗醒酒汤来。”</p>
<p>缘一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他，烛光把严胜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似乎也多了一点温度。</p>
<p>“兄长。”缘一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严胜。</p>
<p>严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p>
<p>缘一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谢谢你。”</p>
<p>严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p>
<p>脚步声渐渐远去，缘一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p>
<p>他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p>
<p>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严胜身上的气息很像。</p>
<p>缘一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渐渐退了些，酒劲也散了大半。</p>
<p>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棂上映出的月光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味方才严胜扶他时掌心的温度。</p>
<p>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小厮恭恭敬敬的声音：“陛下，小的奉王爷之命，给您送醒酒汤来了。”</p>
<p>缘一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进来吧。”</p>
<p>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厮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只青瓷碗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碟蜜饯。</p>
<p>小厮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垂手退了一步，躬着身子道：“陛下，王爷吩咐了，说您要是还觉得不舒服一定得说，小的这就去请太医来。”</p>
<p>缘一端起青瓷碗，低头闻了闻，是陈皮、葛花和蜂蜜的味道，熬得恰到好处，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微甜，胃里顿时暖融融的。</p>
<p>“你家王爷呢？”缘一一边喝汤一边状似随意地问。</p>
<p>“回陛下，王爷在前院书房里，说还有些公文要看，让陛下好生歇息。王爷还说，若是陛下明日早朝前还未醒，他会替陛下告假一日。”</p>
<p>缘一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p>
<p>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从严胜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着那么一点，怎么说呢，纵容的味道？</p>
<p>缘一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但又很快压了下去。</p>
<p>他低头继续喝汤，把最后一口喝完，将空碗放回托盘上，“跟你们王爷说一声，就说朕好多了，让他不用担心。”</p>
<p>“是。”小厮应了一声，端着托盘退了出去。</p>
<p>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p>
<p>缘一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心情好得不像话。</p>
<p>他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p>
<p>第二天早上，缘一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p>
<p>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现代要早起上课，穿越后也不敢懈怠，每日卯时前后必定睁眼。</p>
<p>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头顶素雅的帐幔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p>
<p>瑞王府的厢房，兄长的府邸。</p>
<p>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p>
<p>缘一起身穿好衣物，推门而出，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冽，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p>
<p>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一丛修竹，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p>
<p>他刚在廊下伸了个懒腰，余光便瞥见了院门口的身影。</p>
<p>严胜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腰带，长发未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显然是刚起身不久的样子。</p>
<p>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p>
<p>“兄长起得真早。”缘一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p>
<p>严胜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陛下也不晚，还以为要睡到日上三竿。”</p>
<p>“我平时也这个时辰起的。”缘一走下台阶，朝他那边走了几步，“兄长这是……专程来看我的？”</p>
<p>“路过。”严胜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臣的院子在后面，去前院要经过这里。”</p>
<p>缘一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瑞王府他昨天大致看过布局，后院到前院有好几条路，偏偏要经过这间厢房门口的，恐怕只有这一条。</p>
<p>“那正好。”缘一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兄长用过早膳了吗？一起？”</p>
<p>严胜转身往前院走去，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臣让人备膳。陛下用完早膳，臣便送陛下回宫。”</p>
<p>缘一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走在晨光微熹的回廊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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