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四面八方朝那棵老樟树的根部涌去,贴着地面急速收缩。
最后一丝黑色的烟气钻进树根底下的土壤缝隙里,随着一声地底深处沉闷的关门声,彻底消失了。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干净清透,夕阳的余晖终于能毫无遮挡地照在草地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伊文飘到缘一面前,张开双臂就想去抱他,但手臂刚靠近缘一的胸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哎哟,差点忘了你这孩子身上还挂着那东西呢。”
缘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护身符,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余烬。
他伸手握住护身符,合拢掌心,像摁灭一盏灯那样轻轻拢了一下,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便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然后他松开手,主动往前迈了半步,伸手环住了伊文的腰,把脸埋进了她冰凉却依旧带着淡淡香水气息的怀里。
伊文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他一下:“……你这孩子。”
朱乃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攥着胸口的护身符,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严胜的手。
严胜看到酒店的危机终于解决了,也松了口气。
琉火的爷爷弯下腰看了看树根底部那片已经完全干爽的泥土,转过身来朝缘一笑了笑:“我说了你可以的,你看,这不就做成了?”
朱乃朝琉火的爷爷深深鞠了一躬:“神宫先生,今天真的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人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的:“都是应该的。你们住的这片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神宫家世代看着的。你们守住了酒店,我们守住了镇子,各做各的事罢了。”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我就不多留了,琉火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忙你们的,回头有什么事再来神社找我就行。”
朱乃又谢了一回,想开车送他回去,但老人拒绝了,自己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了。
缘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把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两三遍,似乎在确认掌心里还残留着什么触感。
他抬起头朝远方望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跟着朱乃和严胜走进了酒店。
入夜之后,酒店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热闹”。
伊文坐在二楼的露台栏杆上哼着她那首老调子,柏丽在浴室里开着冷水龙头发呆,灰脸大叔和和服老太太在地下室里摆好了牌桌,庆太郎从一楼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墙里穿回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只用来“看着”的茶。
严胜从厨房出来准备上楼,路过储物间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
缘一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个旧木匣,正盯着里面的武士刀发呆。
“你在这儿干什么?”严胜走进去蹲在他旁边。
“以前只觉得这把刀怪怪的,让人不太舒服。但自从今天下午把那个黑雾封印下去之后,我的眼睛好像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什么东西?”严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这对他来说只是一把旧刀,什么都看不出来。
“刀上缠着的怨念。那个武士现在还困在画里,这只是暂时关住他,但那些怨念还缠着他的灵体。我想把它们驱散掉,让他也能像那个小女孩一样,真正去该去的地方。”
严胜看向自己的弟弟,总觉得自从傍晚的那场仪式后,他身上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好像……更成熟一点了?
“你打算怎么做?”
“笔记本上有一段专门驱散附着在器物上的怨念的咒文,我想试试看。”
严胜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皱起眉头:“会有危险吗?”
缘一想了想,坦诚地回答:“可能吧。不过我有信心。”
严胜张了张嘴,那句“有危险就不要做”已经涌到嗓子眼了,但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了样:“……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该怎么帮你?”
缘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回答:“撒盐就行。”
“就这样?”
“最坏的后果就是我被他附身,你撒盐就能把我救回来。”
严胜没再说什么,两人拿着武士刀、笔记本还有盐上了阁楼。
阁楼里的空气比楼下凉一些,那幅画还靠墙立着,画面上的古装人物依旧围坐在一起喝茶,角落里那个端坐的武士身姿端正,目光低垂,一直在等着什么。
缘一翻开笔记本,照着上面的纹路在画框四周重新画了一圈召灵纹,然后退后半步,轻轻念了一句解封的短句。
画面上那个武士的身影开始泛动,轮廓从画纸里挣脱出来,一点点地胀大,最后化成一个完整的身形落在地上,铠甲的铁片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严胜的脊背瞬间绷紧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又来了,整个阁楼的空气都被什么力量攥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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