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已经漫到了脚踝的高度,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皮肤。
严胜咬了咬牙,脑子飞速转着,却想不出任何有用的办法。
就在这时,琉火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之前我送给你们的清酒喝完了吗?那个也是驱鬼用的,神社每年祭典都会酿,爷爷说那东西能挡一挡脏东西。虽然我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严胜瞬间想起来了,之前炖完牛肉还剩下小半瓶,就在厨房的柜子里。
“跟我来!”他一把拽住琉火,另一只手拉住缘一,三个人贴着墙壁往厨房的方向摸过去。
黑烟在他们身后缓缓涌动着,速度不算快,但那股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
三人来到厨房,严胜反手想关门,但黑烟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瓶清酒被朱乃放在柜子最上面一层,凭他们三个小孩子的身高是够不到的。
缘一跳着把柜门打开,但无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放在最里面的酒瓶。
“我去搬椅子!”琉火虽然着急,但还算镇定,赶紧从餐桌旁边拖了一把木椅子过来。
黑烟已经漫进了厨房,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地板,正沿着桌腿朝上攀。
自从住进这家酒店后,撒盐的动作已经刻进严胜的肌肉记忆里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灶台旁边抓起一袋粗盐,牙齿咬开塑料袋口,把盐往厨房门口的地面上撒了一道。
白花花的盐粒落在黑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热油碰到水,黑烟短暂地往后退了一小截,但很快又涌了上来,漫过了那道盐线。
几缕黑烟缠住了严胜的脚踝,他只觉得小腿一凉,紧接着整条腿像被浸进了冰水里,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窜。
“兄长!”缘一已经拿到了清酒,踩在椅子上的脚猛地一蹬,整个人直接跳到了旁边的料理台上,反手将瓶身往前一泼。
那团黑雾猛地缩了回去,被酒液溅到的地方翻涌着迅速后退,严胜脚踝上那股刺骨的寒意也瞬间消退,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见裤脚边缘残留着一圈焦黑的痕迹。
厨房门口暂时空了,黑雾缩回到走廊尽头,没有再往前涌,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在墙角和天花板的交界处缓缓翻滚着。
严胜把那袋还剩半截的盐袋攥在手里,退了两步,和两人靠在一起。
“酒没剩多少,全用完了。”缘一从料理台上跳下来,攥着空瓶子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表情还算镇定,只是脸色不太好。
琉火靠在冰箱旁边,抱着自己的胳膊:“严胜,赶紧打电话让你们妈妈赶紧回来吧……”
严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妈妈也是普通人,回来只会多一个人被困住。我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出去,离开酒店再说。”
“我之前给你们的那个护身符,你说你给妈妈了,那里面的符纸很厉害,比我脖子上带的那个厉害多了!”
严胜愣了愣,表情有些为难。
琉火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继续说着:“只要她带着护身符走进来,至少黑雾会被逼退一点,我们就能找到机会跑出去……”
“琉火。”严胜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沉重,“那个护身符……不在妈妈身上。”
“什么?”
“那天我们带着护身符回来,发现酒店里突然安静了,鬼魂全不见了,我就猜到是护身符的原因。后来我打电话问了妈妈,确认了就是它。我当时……觉得鬼魂们住在酒店里也是没办法的事,它们没有恶意,把它们全赶走也不合适,所以我就让妈妈把护身符放在镇上的寄存柜里了。”
琉火瞪大眼睛,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那赶紧让你妈妈把护身符拿回来……”
让妈妈去拿护身符这本身并不难,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和妈妈联系,黑雾堵在去往大厅的必经之路,再往里走又是死胡同……
严胜正在想办法,忽然墙壁里冒出一颗脑袋来。
“那个……客人,您之前交代过让我不要在你的同学面前露面,但现在情况紧急,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帮助。”
面对突然出现的庆太郎,琉火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严胜赶紧询问:“你知道外面那是什么东西吗?”
庆太郎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提供了一些信息:“那个东西是实体的,或者说是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某种东西。我这种纯粹的灵体碰不到它,它也碰不到我。”
“那你帮不上忙……”琉火的声音有些失望。
“不,我能帮上别的忙。你们是不是想联系外面的大人?打电话就行了。”
严胜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焦躁:“我们没有手机,而且电话在前台那边,我们不敢跑出去。”
“我帮你们打。”
缘一皱了皱眉:“你是鬼魂,碰不到实体的电话。”
庆太郎的眼睛亮了一下,朝缘一转过头来:“但您可以啊,客人。只要有什么东西把我跟您连在一起,利用您的特殊体质,我就能碰到实物了。”
刚刚打开的柜子里正好堆着几圈旧绳子,是之前装修队留下的包装捆扎带,朱乃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缘一把绳子的一头仔细地缠在庆太郎的手腕上。
庆太郎试着曲了曲手指,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了尼龙绳表面粗糙的纹理。
“我能感觉到了,真的能碰到了。”随即他便飞快地走出厨房,而外面的那团黑雾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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