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阴影虽然缩回树根底下不动了，但那种“正在盯着这边”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严胜伸手拉了拉琉火的袖口，语气放得尽量自然：“走吧，我们回屋里去，妈妈买了糯米团子。”
琉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屋里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哎？花还没看完呢……”
“回头再看，团子放久了皮会硬。”严胜的借口找得很顺，手上也没松开。
琉火被他拽着穿过侧门走进厨房，缘一跟在后面，关门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团阴影还缩在树根底下。
他们不知道那团阴影到底是好是坏，但远离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厨房里飘着糯米粉混着黄豆面的香甜气息，朱乃走之前把团子装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封好了，严胜撕开保鲜膜，又去橱柜里翻出三个小碟子，倒了点黄豆粉和红糖浆。
琉火坐下来之后倒是没再追问刚才的事，大概是真的被团子吸引了注意力。
她拿了一个糯米团子蘸了蘸黄豆粉，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过了一会儿，琉火忽然抬头左右看了看，表情带着一点好奇：“话说回来，你们酒店怎么这么安静啊？今天是周末，一个客人都没有吗？”
严胜解释道：“客人大部分都是过路的，一般晚上才来人，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很少有人会住好几天。”
琉火“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团子，“那酒店这么大，你们没有别的员工，打扫起来不累吗？”
严胜摇摇头：“不住人的房间不用每天都打扫。”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了。
严胜赶紧放下手里的团子，擦了擦手指上的黄豆粉，走出厨房往大堂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渔夫帽、背着登山装备的男人正站在前台前面：“你好，住一晚，有空房吗？”
严胜走到前台后面，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登记簿和房卡。朱乃不在的时候他已经干过好几次了，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走。
“有的，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单人间就行，住一晚，明早走。”
严胜登记了名字和电话，然后把房卡递过去：“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楼梯上去就能看到，全天有热水。”
男人上楼后大厅又恢复了安静，琉火有些惊奇地说道：“你刚才那套话说得好顺啊，像电视里那种前台接待员。”
严胜把登记簿合上放回抽屉里，“平时看妈妈做多了就会了。”
琉火左右看了看，提议道：“哎，你们家这么大，不如我们玩捉迷藏吧？”
严胜愣了一下：“捉迷藏？”
“对啊，反正也没客人，趁你妈妈还没回来之前玩一会儿嘛！”琉火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我们在学校玩过，还没试过在酒店里玩呢。”缘一也难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我当鬼！”琉火立刻举起手来，“我数到五十，你们躲，找到谁就算谁输！”
严胜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比如就玩点游戏：“行，那你在这数，别偷看哦。”
琉火立刻转过身面朝墙壁，双手捂着耳朵开始数：“一、二、三、四……”
严胜往大堂侧面的走廊跑，钻进了一楼尽头的储物间，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缘一则蹬蹬蹬跑上了二楼，严胜听到他脚步声往三楼的方向去了。
琉火数数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隔着墙壁变得有些模糊。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严胜缩在储物间的角落里，面前堆着几个旧纸箱，味道有点像樟脑和报纸掺在一起。
他屏住呼吸，听到琉火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出来了，拖鞋啪嗒啪嗒地踩过走廊。
“我来找你们啦……”琉火的声音带着笑，拖长了尾音，像是故意要让他们听见。
脚步声经过储物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严胜的心提起来，但琉火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听见她拐上了楼梯，脚步声渐渐往高处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那边传来了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大概是刚刚那个来住房的男人放了行李，又出了门。
严胜没多想，可能是去附近转转，山里嘛，有登山装备的人总不至于真的一下午闷在房间里。
此时此刻，渔夫帽男人走下酒店门前的石阶，沿着小路往山林方向走去。
走过那棵老樟树的时候，树根底下那团一直蛰伏着的阴影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样，一下子躲到了他的影子里。
男人完全没用察觉，径直走进森林。
四周的树冠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
忽然，他脚下的影子开始自己晃动，男人被吓了一跳，那团灰黑色的东西沿着他的脚踝爬上去，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男人停在原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听不听自己的话。
只是他的瞳孔深处像是被灌了一层浑浊的灰白色薄膜，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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