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裙子女鬼第一个开口自我介绍:“我叫伊文,六十年代在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歌星。”
她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我是这家酒店建成那一年死的,那时候酒店的主人还不是你们家,是一对姓田中的夫妇。我是他们的朋友,来参加开业派对,喝多了酒,从二楼露台摔了下去。”
她往上指了指,朱乃这才想起来,二楼露台的栏杆确实缺了两根,她已经叫装修队补上了。
但伊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道:“你们补了也没用,大概是受我的影响吧,它还是会坏掉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略显无奈,有点罪魁祸首的自觉。
朱乃记下了这件事,那间房间露台的栏杆上得挂个警示标语才行。
伊文继续说道:“死了之后我就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座酒店里了。白天没什么力气,晚上才能出来走动走动。我习惯了半夜唱歌,反正也没人听得见……哦,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一旁的庆太郎歪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在一个不那么骇人的角度,开口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几个人都看向他,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拘谨的礼貌劲儿,“请问几位是酒店的客人吗?需要我带你们去房间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还在机械地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鞠躬引路。
严胜猜测道:“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是的!”庆太郎用力点头,脖子又歪了几分,“我是去年刚来的实习生,主要负责接待客人和搬运行李。酒店的前辈们对我都很好,我想好好表现,争取转正。”
缘一和严胜对视了一眼,他说的“去年”大概是他死的前一年,毕竟这里已经三年多没有人了。
缘一轻声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庆太郎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我……我记得那天我在擦楼梯的扶手,好像踩滑了……然后就……然后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默,他似乎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触碰那段记忆。
柏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庆太郎不再说话了,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多年的疲惫:“这座酒店很奇怪。我们这些人,死在这里也好,死在附近也罢,魂魄都会被吸到这里来,出不去。”
柏丽的话让朱乃心头一紧,她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大堂,烛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似乎都藏着什么。
“这里……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的鬼?”朱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柏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酒店里粗略地数一数,也有三四十个了。大部分都在自己生前常待的区域活动,不怎么出来走动。酒店外面的小溪旁、山坡上那座废弃的小木屋里也都有,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可能更多。”
“三四十个?”朱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就在她视线扫过大堂右侧的墙壁时,墙壁里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肤色灰败,五官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人。
他似乎也没料到朱乃会正好看向这边,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慢慢地缩回了墙里。
“啊啊——!”朱乃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严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缘一则转头看向那面墙,目光里带着审视。
柏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淡然:“习惯就好。他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毕竟这三年多没有活人常住在这里了,大家都想看看新房东长什么样。”
朱乃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习、习惯?这要怎么习惯啊……”
伊文在旁边掩着嘴笑了一声:“放心吧,等你住上一个月,就算有鬼从你茶杯里冒出来你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它按回去。”
朱乃觉得这个“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夜深了,蜡烛也快要燃尽,朱乃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卧室,这一次她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了枕头底下,又在门口和窗台上都撒了一层盐,虽然柏丽说这些鬼没有恶意,但求个心安总是没错的。
躺在床上,缘一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严胜侧躺着,眼睛还睁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朱乃翻来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朱乃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什么女鬼、湿漉漉的女人、歪脖子的实习生,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精神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她翻身坐起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那截烧尽的蜡烛静静地躺在烛台上。
不是梦。
朱乃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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