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姑妈来接两个孩子的时候把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嘟囔着：“黑了不少，说吧，这段时间没少在外面跑吧？”
有一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严胜已经接过话头了。
“在山里难免，白天太阳大，他们又爱在户外活动，我拦都拦不住。”他的语气自然得不像是在编瞎话，甚至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无奈，“不过也没耽误学习，每天晚上都在写笔记。”
时透姑妈信任严胜，所以没再追问，只是帮无一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行了，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把两个孩子领上车，临走前回头对严胜点了点头，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严胜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旁边的缘一轻笑一声：“兄长说谎的时候表情很自然。”
“……我那是善意的谎言。”
暑假很快结束，九月的第一天，学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有一郎和无一郎的校服比上学期紧了一些，大概是在锻刀村吃得好，又长了一点个子，手臂上晒黑的那层还没完全白回来，被同学调侃什么时候改走体育风了。
下课后，缘一抱着教案从教室里走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当我妹妹吧。”
一个穿着崭新初中制服、面容精致的少年正拽着祢豆子的袖口，语气执拗：“我说了，你来当我妹妹吧，我会对你很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祢豆子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尴尬之间，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了。
炭治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他这个人脾气好得出了名，但此刻他的额角分明有一个小小的青筋在跳。
“累，祢豆子是我妹妹。”炭治郎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气比平时硬了不少，“而且你比祢豆子小，应该叫她姐姐才对。”
“我不要姐姐，我要妹妹。”累头都没转，目光一直黏在祢豆子脸上，“妹妹比较好，妹妹会听话。”
炭治郎的拳头攥紧了，“祢豆子不会给任何人当所谓的听话的妹妹，而且你这样做很不礼貌，她都说了不要了。”
累完全没把炭治郎的话当回事：“我给你钱，要多少你说了算。”
祢豆子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非常坚定地拒绝：“我不要你的钱，也不想当你妹妹。”
就在炭治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
缘一走过来，表情不怒不威，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扫过累的时候，对方的手不自觉地放下了。
“继国老师。”祢豆子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溜到了缘一身后。
炭治郎也松了口气，但拳头还没完全松开。
缘一看到是累，联想到之前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大概明白了情况，于是说道：“过家家游戏还没有玩够吗？”
累平时不怕老师的，但无奈缘一的气场太强了，脸色变了一下。
缘一继续问道：“你是哪个班的？”
“……初一A班。”累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倔强。
“跟我来。”说完缘一便拉着累走开了。
他把累带到了走廊尽头一处没什么人的窗边，累站在那儿，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
缘一没有教训他，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家人？”
累显然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无所谓：“因为好玩，而且我有钱，他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所以他们都愿意当我的家人。”
“花钱买来的家人。”缘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单纯地确认。
“有什么不行吗？各取所需而已。”累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脆弱的、用傲慢包裹着的某种东西。
缘一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漆园家的那些人，你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有一家人的感觉吗？”
累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地方的表情，“你是在说那个漆园慎吧。”
“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他想要我爸妈的钱，我知道。纱夜也是。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妈给剧团投了钱。”
“那纱织呢？”
累又沉默了一会儿。
“纱织……她不一样。她不是装的，但她那个人总是一副讨好所有人的样子，对谁都温温柔柔的，不管别人怎么对她都不生气，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她对你好，不是因为你给了钱？”缘一一针见血地说道，“所以你对她的态度没其他人那么好，是因为她对你好得没有条件，你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累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缘一继续剖析道：“你用钱买别人的好感，然后把那些因为钱对你好的人留在身边，再把真心对你好的人推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累语气里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碍于对面是老师不好直接发作。
“你也许可以试着去交交朋友？不是用钱买的那种。”缘一提议道。
累冷笑了一声，别过脸去：“别人知道我姓绫木的时候就不会真心和我交朋友了。”
“那纱织呢？她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吗？”
累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她？她跟我差那么多岁……”
“朋友不分年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你不会在山上待那么久。”
累的眼神微微变了，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累赶紧转身走了：“我去上课了。”
缘一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你要是想通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见纱织。”
累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着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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