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无一郎本来还在和有一郎抱怨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村长给他们指了条路：“后山的萤火虫特别多，你们可以去抓了玩玩。往那条小路一直走，过了小溪就能看到了，别走太远啊，天黑路不好认。”说罢还贴心地递给他们一个玻璃瓶。
无一郎把玻璃瓶举到眼前看了看，透明的瓶身上还贴着几年前的价格标签，里面空空的，等着被装进会发光的小东西。
他把瓶子塞进口袋，转头看了一眼有一郎，“哥，你走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眼神好。”
有一郎的嘴角抽了抽，他是让自己探路的意思？不愧是自己的亲弟弟。
严胜和缘一则再次去了温泉，并且径直走向了最里面那个。
村长说过这个池子水温最高，一般人受不了。
他们有些好奇。
果然，还没走近，热腾腾的水汽就已经扑面而来，空气被蒸得又湿又暖，像是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桑拿房。
严胜在池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
“烫。”
“泡脚的话应该还好。”缘一已经脱了草鞋，把裤腿卷到膝盖，小心翼翼地伸了一只脚进去，然后整个人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呼出一口气，“……确实烫，但泡完应该会很解乏。”
严胜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热气从脚底一路往上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化开，连日来走路的疲惫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两个人并排坐在池边，月光碎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缘一的身体慢慢倾斜过来，靠上了严胜的肩膀，然后又觉得不够，整个人歪了过来，脑袋抵在严胜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严胜的下巴。
“累了就回屋睡去。”严胜看着要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的缘一，语气略显无奈。
“……不想动。”
“那你就这样靠着？”
“嗯。”
严胜叹了口气，想说“你都多大了还撒娇”，但他知道，缘一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这种完全放松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姿态。
他偏过头，在缘一的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缘一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触感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胜，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有水汽的倒影，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兄长，刚才那个不算。”
“什么不算？”
“太轻了。”
严胜眯了眯眼睛，然后伸出手捧住了缘一的脸，掌心贴着缘一的脸颊，指尖没入他鬓角的发丝里，拇指刚好抵在他的耳廓下方。
缘一眨了一下眼睛。
严胜吻了上去。
不是刚才那种碰一下就离开的轻吻，而是一个扎扎实实的、让缘一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卷进去的吻。
严胜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渡过去一样，压得很实，停留了很久。
缘一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严胜的衣角。
严胜微微偏了一下头，调整了角度，吻得更深了一些。
温泉水汽在他们周围升腾，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
月光从头顶的树缝里漏下来，落在那张被水汽蒙住的脸庞上，又迅速被雾气吞没。
过了好一会儿严胜才松开他，缘一的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一些，眼睛里的水汽更浓了些，不知道是温泉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向严胜的目光里带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的惊讶，“兄长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严胜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我主动你还不乐意了？真难伺候。”
“没有不乐意。”缘一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得过分，“我道个歉，兄长别生气。”
“你这叫道歉？”严胜斜了他一眼。
“那兄长想让我怎么道歉？”缘一表情无辜，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分明就是在撒娇。
严胜被缘一那双眼睛看得有点招架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缘一的额头，把人戳得往后仰了仰。
“行了，泡你的。”
缘一稳住身体，重新靠回严胜肩膀上，这次靠得更理所当然了一些，像是终于拿到了某种许可。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哇哇哇”和“没眼看”的起哄声。
有一郎和无一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山回来了，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隐隐约约有几点黄绿色的光在闪烁。
“你们怎么来了？”严胜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昨天不是听村长说这里面有个超高温的池子嘛，就想来试试。”无一郎一边说一边脱木屐，目光在严胜和缘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看来我们来错时间了。”
“就是。”有一郎已经把脚伸进了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但嘴上没停，“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了。”
“知道打扰了还过来。”缘一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幽怨，和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完全不符。
“温泉又不是你们家的。”有一郎吐槽了一句。
严胜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你们抓到萤火虫了？”
无一郎把瓶子放在池边的石头上，“抓了几只，可惜还不够亮，听说越过小溪那边倒是挺多的，明天晚上再去抓。”
缘一好奇地探过头：“我看看你们抓的萤火虫。”
无一郎把玻璃瓶递过去，缘一接过来举到眼前。
瓶子里那几只萤火虫受了惊，同时亮了一下，黄绿色的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在瞳孔里跳了跳。
严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挺漂亮的”。
有一郎忽然说道：“要不要放飞了给你们营造个氛围啊？反正萤火虫这东西不就专干这个的嘛。”
无一郎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严胜给兄弟俩投去一个“你们真是闲的”的眼神。
缘一把瓶子还回去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要虐待小动物，昆虫也不要。”说完后他又煞有其事地补充了一句“蚊子和蟑螂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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