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微微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剑道了，让缘一来吧。”
小铁拿起了纸和笔，反正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已经够可以了：“这样也行吧。”
然而缘一却看向严胜：“一个人收集的数据不全面。最好的方式是我和兄长对练，攻守双方的动作都要记录，才能还原人偶原本的设计逻辑。”
小铁眨了眨眼，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似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仰着脸看向严胜，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央求：“严胜哥哥，你就试试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严胜对上小铁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钢铁冢递来的木刀。
木刀入手的瞬间，他以为会很陌生，毕竟已经那么多年没碰过了，那些曾经刻进身体里的东西大概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吧。
但他握住的瞬间，刀柄上细密的纹路抵着掌心，那种触感从皮肤一路传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里。
他闭上眼睛，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东西：道场里磨得发亮的地板，窗户外面斜斜照进来的阳光，空气中灰尘缓缓飘落的样子，还有那个总能在他出刀的瞬间找到破绽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但身体一直都记得。
那些年在剑道场里挥洒的汗水，那些一次次被打败又一次次站起来的早晨和傍晚，那些想要超越某个身影、想要证明什么、想要够到那盏灯的执念……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沉到了很深的地方，等着被重新唤醒。
他睁开眼，举起木刀，刀尖指向对面的缘一。
缘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严胜握紧木刀，问道：“要怎么做？”
小铁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把上下左右和侧面六个方向的剑路都记一下，每个剑路各来一次进攻和一次防守。这样我就能知道人偶在应对不同方向的攻击时，关节和齿轮是怎么联动的了。”
严胜点了点头，与缘一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商量谁先进攻谁先防守，但一个眼神间就默契地分配了先后顺序，像两个齿轮同时开始转动一样，齿与齿之间没有任何滞涩地啮合在一起。
第一刀从上段劈下，严胜防守，刀身从他的左上方斜砍下来，轨迹笔直干脆，没有多余的晃动，像是一把尺子从上往下画了一条线。
严胜举刀格挡，木刀与木刀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在安静的工棚里格外响亮。
缘一收刀，严胜随即反切，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撩起，刀尖划出一道弧线，速度比刚才缘一的进攻更快一些。
缘一后退半步，刀身横在身前，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击。
一来一往，一攻一守，没有任何停顿，严胜攻的时候缘一就守，缘一攻的时候严胜就守，连交替的时机都卡得刚刚好，像是两个人共用同一个节拍器。
村长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愧是兄弟两人，真是默契啊。”
上段、下段、左、右、左斜、右斜，六个方向，六次进攻，六次防守，整个过程中严胜和缘一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些年一起在道场里度过的时光已经把所有的默契都刻进了身体里，一个眼神、一个呼吸、一个肩膀微小的转动，对方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刀收势，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几乎是镜像的，刀尖落下的角度、呼吸调整的节奏，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是一致的。
小铁的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笔记画得飞快，歪歪扭扭的线条里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但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写。
直到小铁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抬头看着严胜和缘一，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够了够了，太够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从地上跳起来，抱着本子跑到人偶旁边蹲下，头也不抬地开始对着那些齿轮比比划划。
缘一走到严胜身边，将竹刀靠在墙边，语气平静却认真夸奖道：“兄长的剑术还是很厉害。”
严胜只是淡淡地说道：“也就一般般吧，你再快一点我就接不住了。”
“兄长刚才明明还有余力，最后那一刀完全可以转守为攻的，说明你完全跟得上我的速度。”
“那是你收着打了，你要是全力以赴，我大概早就被敲中手了。”
“我不会对兄长全力以赴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平时对我放水了一样。”
“没有放水，只是舍不得。”
严胜听到这话时愣了愣，这人说话从来不看场合的吗？
如果是以前的严胜，听到这种话大概会皱起眉头，冷冷地回一句“少说这些没用的”，然后转身走开。
那时候的他听不得这种话，一个连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人，是没有余裕去承接别人的温柔的。
但现在的严胜不一样了，他伸出手捏住了缘一的脸颊，手感意外地好。
“这笔账给你记着了，等回去一起算。”
缘一眨了眨眼，被捏过的那边脸颊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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