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室里，善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右脚踝裹着厚厚的绷带，正百无聊赖地晃着那条没受伤的腿。
朔坐在他旁边，左肩的伤口已经清创缝合完毕，也打了破伤风针，此刻正安静地等着护士开药。
纱织坐在朔的另一侧，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师兄的脸色，确认他没有发热或者别的异常。
严胜从缴费窗口走回来，手里捏着一叠单据，脸上带着那种“总算是处理完了”的表情，缘一已经先一步把善逸这边要用的药给拿好了。
“可以走了。”严胜把单据收进钱包，看了看朔和纱织，“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送善逸去鳞泷道场。”
不久前无一郎发了个定位来，说他们现在都在那里。
“麻烦您了。”纱织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善逸也赶紧站起来，单脚跳了两下保持平衡，嘴里嘟囔着：“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让您跑来跑去的……”
“你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严胜看了他一眼，语气倒算不上不耐烦，只是一整个晚上善逸的嘴就没停过。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中，这回的目的地是山脚下那栋木屋。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两旁全是浓密的树影。
车子在山脚下的空地停下来，纱织扶着朔下了车，对想要帮忙的缘一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上去。”
缘一有点担心：“天这么黑……”
“我没事的，这条路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不会摔。”纱织笑了笑，从后备箱里拿出那盏旧手提灯，点亮之后递给朔，“师兄，你拿着。”
朔接过手提灯，朝严胜和缘一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山上走去。
纱织拿着药品袋子，朝善逸挥了挥手：“善逸君，脚伤好好养，以后爬山要小心。”
“嗯！谢谢纱织小姐！还有朔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善逸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使劲挥着手。
那盏手提灯的光在林间晃动了几下，然后被树影遮住了。
严胜重新发动车子，善逸缩回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椅上。
“累了？”缘一回头看了一眼他。
善逸掰着手指头数，“又累又饿又困又疼又害怕……今天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不过还好最后找到了……要是没找到我是不是就得在山上过夜了……那也太可怕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变成了呢喃，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严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善逸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嘴巴微微张着，已经睡着了。
到达道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道场的大门关着，但门口的灯还亮着。
严胜把车停好，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善逸，这孩子还睡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看起来睡得还挺香。
“善逸。”严胜叫了一声。
没反应。
“善逸，到了。”
还是没反应。
严胜叹了口气，拉开车门，绕到后座，把善逸从车里拖了出来。
善逸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再让我睡五分钟”，然后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严胜就这样半拖半抱着这个睡得死沉的少年朝道场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炭治郎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
“严胜先生！”他轻声叫了一句，然后看到被拖着的善逸，赶紧上前帮忙，“善逸？善逸！醒醒，到了！”
“唔……”善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炭治郎的脸，又看了看四周，花了好几秒才搞清楚状况，“到了？到道场了？”
“到了。”炭治郎从他另一边架住他，两个人合力把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伤号弄进了门。
穿过玄关，走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他们来到道场的主厅。
那是一个很大的和室，木地板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写着“心”“技”“体”的挂轴，角落里有一尊小小的地藏菩萨像，前面供着一盏长明灯。
而此刻，这个本该充满庄严肃穆气氛的道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过夜现场。
地板上铺了七八床被褥，横七竖八地摆着，枕头东一个西一个，被子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揉成一团扔在一边，大家穿着清一色的白色浴衣。
无一郎正盘腿坐在一床被褥上擦头发，浴衣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有一郎坐在他旁边叠衣服，把自己的和无一郎的外衣叠得整整齐齐，码放在墙角。
伊之助的腰带系得乱七八糟，衣襟都快敞到肚脐眼了，正盘腿坐在被褥上，怀里抱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仙贝，咔嚓咔嚓地啃着。
祢豆子的头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正在往杯子里倒大麦茶。
“善逸！”她第一个看到被架进来的善逸，放下茶壶站了起来。
伊之助从仙贝袋子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仙贝，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哦，回来了？”
无一郎看了看他的脚，说了句：“包成这样还挺有艺术感的。”
“谢谢啊。”善逸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被炭治郎和严胜架到一床空被褥旁边，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摔在了被褥上。
“疼疼疼疼疼！”他赶紧把受伤的脚抬高，生怕碰到什么。
祢豆子端着一杯大麦茶走过来，蹲下来递给他：“先喝口水吧，饿不饿？厨房里还有一些饭团。”
“饿。”善逸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蜷在被褥上，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终于……终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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