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正值春天。
继国家宅邸的后山，樱花开了满坡。
缘一坐在前厅的檐下，膝上放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炎柱炼狱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
“继国阁下，许久不见！”
他洪亮的声音让屋檐下栖着的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缘一伸手示意炼狱落座，炼狱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在檐下的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小主公已经看到你的信了，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既然鬼王已经不在，那些事情便不再多说什么了。鬼杀队会继续清缴残余的鬼，鬼王留下的那些爪牙依然需要有人去斩尽。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继国阁下，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缘一轻轻地点了点头，“多谢。”
“那多保重，我先走了。”炼狱没有再多留，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向来时的方向。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被春风裹着花香吹散。
缘一依然坐在檐下，膝上的茶又凉了一些。
严胜从内室走了出来，在缘一身侧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盏凉透了的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那盏换到了缘一面前。
“走了？”
“嗯。”
“都说了什么？”
“鬼杀队会继续清缴残余的鬼，剩下的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严胜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樱树，那些青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青苔上。
“由鬼王引起的灾祸，随着他的离开，终于可以平息了。”
他转过头，看向缘一。
缘一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春天的阳光里相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着。
“我们也算是……”严胜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缘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这句话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等不到了。
就在这时，庭院里的空气忽然震动了一下。
现代缘一踩在青苔上，脚下一滑，被身后的严胜一把拽住了后领才没有摔倒。
现代严胜朝檐下的兄弟俩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战国严胜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那种“来都来了那就坐吧”的欢迎。
现代缘一看向那棵开满了青色樱花的树，“现代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想着趁樱花还没谢，带兄长来看看，顺便也来看看你们。”
战国严胜忽然想起了什么，“无惨呢？他……没有跟来？”
“送托管所了。”
“……托管所？”
“就是那种……帮忙看小孩的地方。”现代严胜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有专人照顾，管饭，有玩具，还有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很适合他。”
战国严胜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大概浮现出了某个画面：鬼舞辻无惨，鬼的始祖，黑暗的主宰，被塞在一群人类幼崽中间，围着圈做游戏。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
“……很好。”
这是战国严胜这辈子说过的最言不由衷的“很好”。
现代缘一已经走到了那棵樱花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近乎透明的青色花瓣在风中打旋。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满地的落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像梦一样的朦胧的颜色。
他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掌心里，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战国缘一看向远处的山坡，那里有一片更茂密的樱林，花势正盛，远远望去像是谁在山腰处铺了一层青白色的云。
“后山的花开得正好，你们可以去看看。那条路不远，顺着回廊一直走，过了石桥就是。”
现代缘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青白色的云在山腰间静静地浮着，偶尔被风吹动，便有一层薄雾般的花瓣从云上飘起来，散入空中，不知飘向何处。
“去看看吧，兄长。”现代缘一说。
现代严胜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战国严胜重新在檐下坐了下来，端起那盏不知道已经凉了多久的茶喝了一口。茶的凉涩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落在那两道人影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时，缘一忽然俯下身来，指腹触到他的嘴角，沿着唇线从左向右，缓慢而细致地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薄的茧。
严胜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沾了茶叶。”缘一收回手，指尖上果然黏着一小片茶叶碎末。
严胜重新端起茶杯，掩饰着微微泛红的脸颊。
现代的兄弟二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重不一的闷响，回廊的两侧是还没有完全凋谢的早樱，花瓣落在廊沿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走着走着，缘一的指尖意外触到严胜的手背，又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严胜没什么反应，缘一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像一只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进入某个领地的猫，重新贴了上去。
严胜的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看向缘一。缘一没有看他，目光固定在正前方。
但严胜看见他的脸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那绯色怎么也遮不住，从颧骨开始蔓延到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像是一幅水墨画被人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碟朱砂，晕染开来，收都收不住。
他没有挣开，手指微微合拢，将那只试探地搭在手背上的手握住了。
缘一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抬起头，但他那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满地的落花，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缘一的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的刘海也被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在风中轻轻颤动。
他没有去理，因为他的右手正被严胜握着，而他不想松开，哪怕只是松开一秒钟他都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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