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严胜的生物钟让他在惯常的时间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混乱、炙热、笨拙的亲吻、肌肤相贴的温度、以及那声压抑的痛哼，全都清晰地涌入脑海，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侧头，看见缘一安稳的睡颜近在咫尺。
弟弟的脸大半埋在他颈窝，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皮肤和那道胎记上。
严胜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抬起手，拨开缘一脸上那几缕调皮的头发。
指尖刚离开皮肤，缘一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少了平日的清澈沉静，多了几分懵懂的依赖。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严胜，那双眼睛瞬间变得明亮，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严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移开了与缘一对视的目光，手臂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回那被缘一枕着的胳膊，身体也作势要起身。
“兄长？” 缘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动作。
严胜动作一顿，背对着缘一坐在床边，停顿了几秒。
清晨的空气微凉，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昨夜的一切已成事实，无法倒回。
他需要给昨晚，也给现在，一个定义。
“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一个，“算在一起了。”
说完，他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缘一的反应，补充道，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和属于演员的自觉：“不过，在外面……还是要小心。”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脸颊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好。” 缘一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欢喜。
严胜抬手覆在缘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片场，今天拍摄的是电影临近尾声的一场戏。
妹妹伤愈出院，虽然拄着拐杖，行动不便，但还是兴奋地比划着，对前来接她的缘一饰演的哥哥说着出院后想去哪里庆祝，想吃什么想念已久的美食。
缘一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计划，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真实，如此温暖，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阳光终于照进了他生命的一角。
他还帮妹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就在妹妹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垂下，眼里的光亮一寸寸熄灭，最后定格在他脸上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阳光依旧打在他身上，却仿佛再也照不进他的眼底。
那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却充满了巨大的情感落差和戏剧张力，前一秒是获救的欣慰与对未来的期待，后一秒，是繁华落尽后，内心永远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
妹妹还在，生活似乎可以继续，但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纠葛半生的哥哥，却已经永远不在了。
这份失去已刻入骨髓，成为这个角色余生无法摆脱的阴影。
“Cut！”
“完美！” 导演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兴奋和肯定，“就是这个感觉！缘一，最后那个笑容消失的节奏，太准了！”
严胜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看到了缘一戏里那个毫无破绽的幸福微笑，也清晰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一刻，笑容褪去后，眼底那瞬间流露出的孤寂。
戏拍完了，缘一走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眼神在看到严胜时微微软了一下。
“手还好吗？” 严胜的目光落在他刚刚使用了力的右手腕上。
“嗯，没事。” 缘一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无碍，然后很自然地，借着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的姿势，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用小指勾了一下严胜的手指。
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那被勾过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收进了掌心，仿佛要握住那一点独属于两人的温度和默契。
缘一的手又休息了半个月，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年轻人底子好，骨头长得结实，但最后叮嘱了一句：剧烈运动还是要小心。
所有的镜头都拍完了，就剩那一场追逐戏了。
动作指导重新给缘一设计了一套相对安全的路线，高难度动作拆解成三个可衔接的镜头，跳平台的镜头可以用替身。
剧本里弟弟需要翻越三道障碍，最后从一个两米高的平台跳下来，滚进巷子里的纸箱堆中。
严胜还说有些担心：“实在不行就找替身。”
“没问题的。”缘一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
严胜知道自己阻止是没用的，只是提醒道：“小心手。”
缘一点了点头。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举起手，落下。
缘一跑了出去，顺利翻过前面两道障碍，然后跳进了纸箱堆里，身体在纸箱堆里滚了一圈，右手始终攥成拳头收在胸前，没有用来撑地。
他从纸箱堆里站起来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碎纸屑，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
“卡。”
“过了。”
然后导演摘下耳麦，转过身面对整个剧组喊道：
“我们——杀青了！”
现场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炸开一样响起来。
工作人员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晚上去哪里聚餐。
场务推着三辆餐车进来，上面堆满了啤酒和零食，副导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香槟，正在用力摇晃。
严胜穿过人群走向缘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捏住缘一的下巴，把他脸上的那道灰一点点擦掉。
“下次别直接跳，不是设计了两段吗？”
缘一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擦，眨了眨眼：“那样比较慢，手会撑到。”
“……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严胜把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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