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两个人同时，他们的身体像两块磁铁，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互相拉扯了太久，终于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碎裂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一起。
但是在后退的时候，缘一的脚后跟绊到了床脚，身体向后仰去，那一瞬间的失衡让他的手指从严胜的肩膀滑开，什么都没抓住，就这么无助地从空气中滑过。
很多人摔倒的瞬间会本能地闭上眼睛，但缘一没有，从失衡的第一秒到后脑勺落在枕头上的最后一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严胜的脸。
严胜被他带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床沿上，双手勉强撑在缘一两侧，没有直接摔在他身上。
缘一仰面躺在枕头之间，喘着粗气，发丝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手，你的手有没有碰到？”严胜第一个紧张的就是缘一那还没完全恢复的手。
“没事。”缘一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
严胜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好几秒，确认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把目光收回来，下一秒就正对上缘一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仿佛又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住了彼此的目光。
严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
他现在应该退开的，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每一次快要越界的时候，用一个哥哥该有的理智把两个人拉回来。
但实际上，他做的却是低头吻上了缘一。
严胜没有接吻的经验，每次需要演吻戏的时候都是借位，侧一点头，错开嘴唇，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每一帧浪漫都是他用精准的技术骗出来的。
但这不是演戏，他的嘴唇真真切切地、毫无保留地贴在另一个人的嘴唇上。
他吻得不熟练，有些用力，角度偏了一点，碰到了缘一的鼻梁，磕了一下，像两个不熟悉路的人在黑暗中撞到了同一堵墙。
但他没有退，他不需要任何的技巧，他只需要缘一。
缘一的眼睛半睁着，手指插进严胜的发间，指腹贴着严胜的头皮，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等到严胜终于喘着气松开他的时候，缘一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低哑得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兄长，你的吻技好差。”
严胜愣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第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像做错事的承认，又像交出所有底牌的决绝。
缘一的手滑到严胜的脸颊上，掌心贴着那片和自己的身体里一模一样的颧骨和下颌线，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那里还带着刚才那个吻残留的温度。
“兄长，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
严胜没有再回答，他低下头，嘴唇重新落在缘一的唇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地上散落着皱巴巴的衣服，严胜帮缘一把睡衣拿了过来，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问道：“手怎么样？”
缘一乖乖伸出手，说了声“没事”，但目光一直落在严胜锁骨上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
严胜垂眼看着他的手，手腕上没有红肿，手指活动自如，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事。
但在之前的某个瞬间，他听到了缘一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那是冷不丁被疼痛击中时才会有的一下声音。
他的耳朵在那一刻比任何时候都灵敏，能从那一声极轻的抽气里，分辨出缘一咬住了嘴唇没有让第二声发出来。
“我听到了。”严胜把缘一的右手从枕头上拿过来，指尖沿着腕骨的弧线一点一点地按过去。
按到尺骨茎突的位置时，缘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里？”严胜的拇指停在那个位置，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覆在上面。
“就一点点。”缘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想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的努力，“就扭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
严胜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缘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等到兄长不推开我，我怎么舍得先推。”
严胜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缘一的右手腕上，“下次，疼的时候要说。”
缘一弯了一下嘴角，左手托住严胜的下颌把他的头从自己手腕上抬起来，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额头，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好。”
严胜躺上床，拉过被子把两个人裹住，右手绕过缘一的身体，轻轻地托着缘一的右手腕，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上面。
缘一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严胜的颈窝，很快睡着了。
严胜感受着右手掌心里那只手腕传来的温度，跟着缘一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同一个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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