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严胜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压着。
低头一看,缘一的左手还搭在他的右手上,和昨晚睡着前的位置一模一样,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兽,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
严胜轻轻地把手抽出来,缘一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滑过,带着晨起的温热,像一条安静的小鱼从指缝间游走。
他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去洗漱。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缘一还在睡。严胜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他起来吃早饭,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写着让他有事就找小野,然后给小野发了条消息。
出门的时候,小野已经在外面等着,“严胜先生,早。缘一先生的情况还好吗?”
“还在睡。我九点的戏,要先走了。你今天不用跟组,留在这里看着他。他右手不能动,做什么都不方便。如果他要去哪,你跟着。”
“明白。”
“还有,他要是说‘没事’‘不用’‘我自己可以’,别信,直接帮他做就行。”
“好嘞,您放心去拍戏吧。”
拍摄照常进行,没有缘一的片场让严胜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每次拍完一条的时候,他都习惯性地看向监视器旁边,但那里没有人。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野给他送来了减脂盒饭。
“缘一还好吗?”严胜接过盒饭,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鸡胸肉、西兰花、藜麦,标准配置。
“很好。按时吃了早饭和药。对了,您弟弟真的挺有意思的,他想给手机充电,用左手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我顺手帮了他一下,他竟然问我照顾他算是加班吗?要付双倍工资吗?”
严胜嚼鸡胸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野已经彻底憋不住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说不用,这是我的正常工作,他居然说了一句‘哦,那你亏了’。”
严胜扶住额头,小野一开始以为他在生气,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严胜竟然是在笑。
这还是头一回,小野真的很想拍下来,但她忍住了。
严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就是这样,不用理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接下来的几天,严胜几乎将除了必要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放在了照顾缘一这件事上。
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通告,将能集中拍摄的戏份尽量压缩,空出大段的时间留在酒店。
早晨,他会比缘一先醒,轻手轻脚地起身,去酒店餐厅取来清淡的早餐,或者让助理从外面买来适合病人吃的食物。
当看到缘一用左手略显笨拙地握着勺子吃饭的时候,会自然地伸手帮他扶稳碗,或者递上纸巾,如果不是缘一实在不好意思,他都想帮缘一喂饭了。
缘一最初还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自己可以”,但在严胜沉默而坚持的目光下,渐渐也不再抗拒这种细致的照料。
严胜会仔细检查石膏边缘的皮肤是否有红肿或摩擦,按照医生的嘱咐,小心地帮他活动露在石膏外的手指,促进血液循环。
他的动作总是很轻,指尖带着谨慎的温柔,偶尔碰到缘一的皮肤,两人都会有一瞬间细微的停顿,但谁也没有说破。
晚上在酒店,两人并不总是交谈,常常是各做各的事,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静谧的氛围。
缘一因为药物作用,容易疲乏,有时候看着看着剧本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严胜会拿起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一会儿弟弟沉睡中略显稚气的侧脸,眼神复杂难辨。
缘一默默接受着这一切,他看得出兄长平静表面下仍未消散的后怕,也感受得到那份照顾之中远超兄弟责任之外的某种更沉重也更柔软的东西。
他不再说“不用”,只是会在严胜帮他时,深深地看他一眼,低声说一句:“谢谢兄长。”
夜晚,他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最初那晚牵着手的姿态仿佛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
黑暗之中,体温相偎,手指交缠。
严胜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确认缘一没有压到伤臂,才会重新躺下。
而缘一在严胜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总是睡得格外地沉,伤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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