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找到一家愿意做减盐版汤底的拉面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听说是给演员做的，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拿着笔记本追着缘一问具体的配比。
严胜全程没怎么说话，低头吃面，偶尔抬眼看看对面正和老板认真讨论汤底盐度的缘一。
缘一结束和老板的交流，端着两杯水走回来。
严胜随口问道：“聊完了？”
“嗯。他说下次来可以提前打电话，他帮忙准备材料。”缘一把水杯推到严胜面前。
两个人吃完晚饭，没有坐车回去，而是选择步行回酒店，脚程大概十分钟，正好消消食，路上两人漫无目的地聊了不少话题，比如那家店的拉面、电影的剧情，还有街边的面包店飘出的香味。
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严胜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你先上去吧。”
缘一点了点头，朝电梯方向走去。
严胜转身走向大堂角落的休息区，确认周围没什么人之后，接起了电话。
“早川先生。”
电话那头是星和艺能的社长，在业内以手腕强硬和眼光毒辣着称，严胜从童星时期就签在他旗下，早川在严胜身上投入了很多资源，而严胜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我听说今天围读的事了，黑川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弟弟的状态不太理想。台词念得乱七八糟，情绪也不对，现场的导演和制片人脸色都不太好。”
黑川打电话给社长，说明围读会上的情况已经被当成需要汇报的问题来处理了。
“他只是还没进入状态。”
“还没进入状态？严胜，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行不行？”
“行。”
“你确定？”
“我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胜能听到早川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我当初就不太赞同让他来，十八年没碰过戏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什么表现？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但这部戏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让你被他拖累。”
“他不会拖累我。”
“我已经让企划部准备了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开机两周内他的状态还是不行，我们会跟制作方沟通换人。”
“早川先生……”
“你好好拍你的部分，其他的事情公司会处理。”
电话挂断了。
他应该早就预料到这种事，社长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在他眼里，艺人是资产，项目是投资，风险和收益需要精确计算。
缘一在围读会上的表现，在早川看来就是一个高风险因素，而他作为资产管理者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设置止损线。
严胜深吸一口气，正要站起来，余光瞥见了休息区入口处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缘一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缘一，你怎么……”
“我房卡在你那里，我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所以下来找你。”缘一只是很平静地解释。
“你听到了多少？”
“从你说行开始。”
严胜想说些安慰或者保证的话，但缘一先一步开口：“我不会让兄长为难的，所以我保证我不会让他们觉得我是需要被换掉的。”
听到这话，严胜的第一反应是感动，然后又涌起一股自责，他才是哥哥，他应该保护缘一，而不是让缘一来替他考虑。
严胜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然后保证道：“不会的，谁都不会被换掉的。”
第二天一早，严胜和缘一一起去进行试妆。
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缘一先生，我先帮您把底妆打上？”
缘一点点头，又交代道：“按第一部那样处理，胎记要露出来。”
第一部时，缘一额角的那个胎记没有被遮掉，反而被镜头反复强调，成了整部电影的视觉符号。
化妆师开始给缘一上妆，底妆只打了薄薄一层，遮住了肤色不均的地方，但额头和脸颊上那片暗红色的胎记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然后又在胎记的边缘做了一点加深。
两人试了七八套妆造，从发型到服装到细节配饰，每一套都拍了定妆照，照片实时传到隔壁会议室，供导演和制片团队筛选。
缘一全程都很安静，任由化妆师摆弄，只有在某一次换装的间隙，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额角的胎记，化妆师刚刚在上面补了一层薄薄的阴影，让那片火焰看起来更深更暗一点。
“这个好看。”
严胜愣了一下，这是这几个小时里缘一第一次主动发表意见。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片胎记像是命运留下的刻痕，让原本相同的两张脸有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对着一旁的助理吩咐了一句：“记下来，这个版本胎记的处理方式。”
最后一套拍完后，缘一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坐在化妆椅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一只困极了的小动物。
严胜没叫醒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最终意见传过来了。
严胜拿起手机，看到导演发来的消息：「弟弟的胎记保留，哥哥的造型再收紧一些，他需要看起来更不像自己。」
缘一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那个消息，“不像自己，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看起来更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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