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缘一习惯性地放下帆布袋，一边脱鞋一边问：“兄长，晚上想吃什么？”</p>
<p>“……猪排饭吧。”</p>
<p>缘一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严胜。</p>
<p>兄长很少会主动点明想吃什么，通常都是他做什么，兄长就吃什么，或者干脆说“随便”。</p>
<p>严胜没有看他，径自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p>
<p>他解开领带，才仿佛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小时候……我经常做给你吃，你总是吃得满嘴都是酱汁。”</p>
<p>缘一记得。</p>
<p>他当然记得，母亲生病，父亲忙于工作，很少顾及家庭三餐。</p>
<p>是严胜踩着凳子，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厨房里笨拙地处理猪肉，裹上面包糠，小心地控制油温。</p>
<p>炸出来的猪排有时候会有点焦，酱汁也调得时咸时淡，但热乎乎的，脆脆的。</p>
<p>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兄长做的食物，都很好吃，经常不知不觉就弄得脸颊和嘴角都沾上了酱汁。</p>
<p>而那时的严胜会用毛巾给他擦脸，嘴里嘟囔着：“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p>
<p>“我记得。兄长大人的猪排饭，很好吃。”缘一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p>
<p>他转身就走向厨房，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一种要去完成某项重要使命般的认真。</p>
<p>冰箱里有他早上补充的食材，猪肉、鸡蛋、面包糠、卷心菜……应该都齐全。</p>
<p>严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迅速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井井有条的准备声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了不少。</p>
<p>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只是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p>
<p>猪排饭吗……</p>
<p>好像，很久没吃了。</p>
<p>也很久……没做了。</p>
<p>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做猪排饭时，差点把厨房点着。</p>
<p>想起缘一明明被油烟呛得咳嗽，却还是搬着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p>
<p>想起炸好的第一块猪排有些焦黑，他沮丧地想丢掉，缘一却伸出手，小声说“我想吃”。</p>
<p>想起后来手艺渐渐熟练，缘一每次都会把盘里的饭吃光，连一粒米都不剩，酱汁糊了满脸也浑然不觉，只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好吃”……</p>
<p>“兄长，饭好了。”</p>
<p>缘一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p>
<p>他睁开眼，看到缘一端着两个盘子走到桌子旁。</p>
<p>金黄的猪排炸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切成适口的大小，整齐地铺在雪白的米饭上，旁边堆着翠绿的卷心菜丝，深褐色的酱汁浇在猪排和米饭边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p>
<p>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p>
<p>缘一吃得很安静，腮帮子微微鼓动着，很快，他的嘴角就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酱汁，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p>
<p>严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那点酱汁，再看看弟弟专心吃饭的侧脸，一种极其陌生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p>
<p>他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帮他擦掉。</p>
<p>但他最终没有动，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盘里一块猪排夹到了缘一的盘子里。</p>
<p>缘一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p>
<p>“多吃点。”严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p>
<p>缘一看了看那块多出来的猪排，又看了看兄长那有点泛红的耳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起来。</p>
<p>一顿简单的猪排饭，在沉默却异常平和的氛围中结束。</p>
<p>缘一照例去洗碗，严胜则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起身去工作，而是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弟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听着哗哗的水声和碗碟清脆的碰撞声。</p>
<p>也许，正如天音校长所说，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p>
<p>第二天清晨，熟悉的食物香气再次唤醒了略显冷清的公寓。</p>
<p>当严胜整理好西装走出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日式早餐，而玄关的柜子上，那个眼熟的便当盒也静静地等在那里，旁边照例贴着一张写着「午餐便当」的便利贴。</p>
<p>严胜的目光在便当盒上停顿了一秒，没有说什么，只是如常坐下吃饭，然后拿起便当盒放进公文包。</p>
<p>一切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p>
<p>中午，鸣女照例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外面吃东西。</p>
<p>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难得地主动开口，“主任，请注意按时用餐。”</p>
<p>严胜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一封邮件，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鸣女一眼，鸣女很少过问他的私事。</p>
<p>鸣女补充了一句，“您最近……中午似乎都没有外出用餐。”</p>
<p>严胜立刻明白了，鸣女是注意到他最近几天中午都待在办公室，以为他忙得忘了吃饭，才会出言提醒。</p>
<p>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带了便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p>解释起来似乎有点麻烦，而且……他瞥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下方抽屉里的便当盒，莫名地不想让这件事变得人尽皆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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