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严胜刚伸手去拉驾驶座的车门。</p>
<p>“兄长大人。”缘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p>
<p>严胜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头：“又怎么了？”</p>
<p>缘一站在车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表情认真：“我想上去拿点生活用品。”</p>
<p>严胜：“……”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槽正在急速清空。</p>
<p>这家伙是真打算把暂住变成长居吗？</p>
<p>他松开拉车门的手，转过身，双手抱胸，用带着浓浓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还真想在我那里长住？要不要我干脆帮你向学校申请一间教师公寓，再给你配把钥匙，让你住得更名正言顺一点？”</p>
<p>这话带着明显的反讽，意图是让缘一意识到自己的得寸进尺。</p>
<p>然而，缘一显然没有接收到讽刺信号。</p>
<p>他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迅速蒙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委屈。</p>
<p>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兄长大人……你是要赶我走吗？”</p>
<p>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副被兄长无情抛弃的可怜弟弟模样。</p>
<p>“我……”严胜喉头一哽，看着缘一那副样子，他忽然就说不出更重的话了。</p>
<p>最终，他挫败地抹了把脸，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p>
<p>他认输了，至少在今晚，在这场去留拉锯战中他再次败下阵来。</p>
<p>“那就好。”缘一立刻抬起头，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让严胜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那我去拿东西。”</p>
<p>说完，他转身就轻车熟路地重新走向古董店，脚步甚至有点轻快。</p>
<p>严胜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锁上车，也跟了上去。</p>
<p>缘一领着严胜，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那个他暂住的小阁楼。</p>
<p>阁楼空间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洁得过分。</p>
<p>靠墙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再无他物。</p>
<p>缘一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的景象让跟进来的严胜微微挑眉。</p>
<p>衣柜里，属于缘一的衣物寥寥无几，只有几件简单的衬衫、长裤和内衣，叠放得整整齐齐，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p>
<p>而另外的空间，以及床底下、书桌抽屉里，塞满的却是一些与当下生活无关的“旧物”。</p>
<p>严胜的目光起初只是随意地扫过，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些被透明文件袋仔细封存的证书和奖状上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p>
<p>那些字迹、那些印章、那些熟悉的竞赛名称和年份……不是缘一的。</p>
<p>是他自己的。</p>
<p>一张张，一份份，都是他学生时代曾经获得、却早已被他自己丢弃或遗忘在角落的荣誉证明。</p>
<p>可现在，它们却在这里，被如此小心地用防尘防潮的文件袋封装起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整齐，边缘没有一丝折损，仿佛是什么稀世文献。</p>
<p>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几本边角磨损但内页保存完好的旧书本上，上面还有他少年时留下的笔记和演算草稿。</p>
<p>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和植物标本，他认得那是小学时，自然科学课布置的作业，他拉着缘一到处搜集的“宝贝”。</p>
<p>树叶的脉络，蝴蝶的翅膀，都被小心地压在玻璃片下，虽然现在看来粗糙简陋。</p>
<p>“兄长去外面留学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缘一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那个轻飘飘的帆布袋，正站在严胜身侧，目光同样落在这堆旧物上。</p>
<p>“但我觉得，这些都很重要。”缘一微微弯下腰，手指轻轻拂过一个装着蝴蝶标本的玻璃框边缘，“是兄长大人努力过、喜欢过、存在过的证明。所以我都收起来了。”</p>
<p>他抬起头，看向严胜，映着他有些怔忡的倒影：“还有照片，日记……都在这里。”</p>
<p>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确实塞着几本硬皮笔记本，以及好几个相册。</p>
<p>他不用翻开也能猜到，里面大概都是些获奖时板着脸的合影、家庭聚会时疏离的影像，或许还有少数几张，童年时与缘一难得的合照。</p>
<p>那些被他刻意剥离、丢弃、定义为不必要或不够好的过去，那些他以为早已湮灭在时间洪流中的碎片，却被这个他总是觉得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弟弟，如此珍重地一片片捡拾起来，妥善安放在这个小小的、时光停滞的阁楼里。</p>
<p>缘一把它们留在这里，仿佛这里是一个专属的纪念馆，而他只是偶尔回来看看的守墓人。</p>
<p>“好了，我们走吧。”缘一背起帆布袋，最后看了一眼阁楼里那些在灯光下沉默不语的旧物。</p>
<p>严胜看向他那个只装了一点东西的背包，忍不住问：“你就……带这些？”</p>
<p>这行囊，简直像是临时出门住一晚的旅人，而非一个打算长住的人。</p>
<p>缘一点点头，“嗯，其他的用不上。”</p>
<p>严胜环顾了一下这个堆满回忆，却几乎没有任何现代生活痕迹的小小空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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