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各大大学的录取名单陆续出来了。
严胜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已经提前打开、刷新了无数次的东京大学新生录取名单发布页面。
他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全身的神经都凝结在了屏幕上那个尚未刷新的倒计时数字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官方公布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呼吸困难。
缘一安静地靠在书桌旁的窗沿上，他能看到严胜后颈处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和感觉到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
“兄长，没问题的。”
严胜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九点整，刷新页面，往下滑……
当他的名字出现在视线之中时，严胜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还没接受这个惊喜。
好一会儿后，他才转过身面向一直安静靠在窗边的缘一。
缘一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严胜站了起来，在缘一略显讶异的目光中，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用力的姿态，结结实实地将缘一拥进了怀里。
缘一被他抱得有些措手不及，然后轻轻回抱住严胜颤抖的脊背。
许久，严胜闷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承载了他全部的努力、挣扎、恐惧和期盼，他拼尽全力奔赴的不仅仅是一个光明的未来，更是一个能和缘一继续并肩前行、不必被迫分离的将来。
三天后严胜收到了纸质的录取通知书，但最初的欣喜过去后，他们不得不面对更现实的问题。
“从家里出发，走到车站十五分钟，如果不等的话电车也要三十分钟，下车后再走十五分钟到校区。” 严胜用笔在摊开的地图上画着路线，眉心微蹙，“一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如果早上有早课……”
这对于大学生来说，并非不可接受的通勤距离，很多学生都住在更远的地方，但这意味着每天要额外花费近两个小时在路上，如果遇到电车延误、或者需要参加晚间研讨会、社团活动，时间会更不可控。
“学校的宿舍呢？” 缘一坐在他对面，看着地图。
“问过了，只能覆盖全校学生的百分之十，优先给外地学生和研究生，我们这种情况基本没戏。” 严胜摇摇头，手指点向大学周边密密麻麻的街区，“这附近的公寓……租金也不是个事小数字……”
空气沉默下来，父亲留下的积蓄和抚恤金有限，之前的打工收入和可能申请的奖学金、以及后续的兼职都需要精打细算。
两人对着地图和写满数字的草稿纸，沉默了很久。
最终，缘一开口：“要不……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小单间吧。一人住的那种，地面是榻榻米，睡觉的时候把桌子移到墙边就可以铺两个靠在一起的铺盖。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住，这样平时上课方便，节省时间和精力，房租分摊下来，应该也比各自租单身公寓或者每天长途通勤的成本要低。”
缘一的提议对于乍听之下来说有点太过……亲密了，两个即将成年的大学生长期共用一个狭窄的单间，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当下最务实的选择了。
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分享了同一个屋檐下所有的空间、寂静和声响，这样的选择并非不可接受。
“好。” 严胜最终点了点头，在草稿纸上“租房”那个选项旁画了一个圈。
春假在寻找、比较、协商和打包行李的忙碌中飞快流逝，最终他们在距离东大主校区步行约二十分钟的地方找到了一间符合要求的公寓。
房子在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公寓楼的三楼，有一个兼作卧室和客厅的约十叠的和室，带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台，以及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房间确实不大，推开拉门几乎一览无余，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墙壁是新粉刷过的白色，榻榻米也还算干净，带着淡淡的草席气味。
租金在他们的预算上限，但位置实在便利，两人去看房时，站在窗边就能隐约望见远处大学的建筑轮廓，当下便做了决定。
开学前，他们把一些日常用品搬来，两人并肩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即将承载他们未来几年生活的狭小空间。
“先收拾睡觉的地方吧。”严胜打破沉默，走向堆放寝具的纸箱。
两人合力在房间靠窗的位置铺好了并排的两套被褥，宽度刚好，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有些拥挤，但很有生活气息，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睡觉的时光。
几天后，他们一起去大学办理入学手续。
樱花尚未满开，但枝头已缀满累累的粉白花苞，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崭新西装或套装、表情既兴奋又懵懂的新生和家长。
数学系和经济学部的报到点在不同的教学楼，但相隔不远。
缘一的手续相对简单，保送生的通道快捷许多，他很快办完，便走到经济学部报到处外面的长廊下等严胜。
看着严胜在人群中排队、递交材料、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的样子，缘一觉得兄长身上那层高中生的青涩感似乎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冷静的气质。
手续全部办妥，拿到了学生证、课程表和各种指南，厚厚的资料抱在怀里，有着实实在在的重量。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汇入初春东京喧闹的街头。
路边的便利店时，缘一忽然说：“等等。”
他跑进去，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两罐热饮，把其中一个递给严胜。
“庆祝一下？”缘一拉开了自己那罐的拉环，发出“嗤”的轻响。
严胜愣了一下，看着缘一眼中浅浅的笑意，也拉开了拉环，“嗯，庆祝一下。”
没有丰盛的大餐，没有热闹的聚会，只有两罐廉价的罐装热饮，在还有些寒意的初春傍晚，站在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街头，轻轻碰了一下。
新生活就这样在樱花即将绽放的时节，平静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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