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之行的第二站是清水寺，这里是最具恋爱象征的地方。
自由参观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严胜被班主任叫去讨论一些班级事务安排，缘一一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拐进了左侧的本堂。
他在朱印所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写着“良缘祈愿”的粉色海报，然后走进去，从巫女手里接过一个装签文的木盒，摇了摇，抖出一根细长的木棒，照着木棒上标着的号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签。
他没有看签文的内容，只是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钱包的夹层里。
从本堂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严胜站在绘马挂架旁边。
两排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五角形的小木牌，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严胜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绘马上写什么。
缘一靠在柱子旁边等了一会儿，看着严胜把绘马挂上去，转身往音羽瀑布的方向走了。
等严胜走远了，缘一才走到绘马挂架前面。
架子上的绘马多得数不清，有新有旧，颜色深浅不一。
缘一从最左边开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愿望，像一个在做排除法的人，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所以对沿途的一切都看得很快。
他对兄长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在第三排的中间找到了他的那个，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家族平安。」
缘一继续往右边看，那块绘马挂在严胜的旁边。
「希望严胜君能叫我的名字。」
没有署名，但他认出了那个字迹，是昨天那个女生，风吹过来的时候两块木牌的绳子会缠在一起又松开。
缘一在旁边的空架子上取了一块新的绘马，认认真真地写下：
「希望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叫我的名字。」
他想了想，把它挂在了严胜和那个女生的绘马之间。
接下来他们去到三年坂，街道两旁挤满了店铺和茶屋。
这里人很多，缘一几乎是在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本来跟在严胜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群穿着浴衣的游客从他面前横穿过去，等他侧身让过之后严胜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以为严胜会在前面某个地方停下来等他，但人流继续往前涌，视野里全是陌生的背影和晃动的手提袋，没有一个是严胜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严胜的对话框，他可以发一条消息问“兄长你在哪里”，但他在深思熟虑后还是没有发，只是把手机锁屏了塞回口袋里，走到路边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
他没有觉得焦虑也没有觉得慌张，只是觉得有点无聊，而这种无聊本身竟然让他觉得有一点安心，至少他没有在发疯一样地到处找人。
“缘一。”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见严胜站街对面，右手拎着一个纸袋，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走了不少路。
严胜好不容易挤到缘一的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坐在这里。”
缘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人太多了，不想挤。”
严胜没多问什么，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缘一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罐药膏，包装上写着治疗跌打损伤和瘀青的字样，旁边还有一小包棉签。
“兄长专门去找的？”
严胜的目光落在缘一的脖子上，那件高领衣服的领口边缘隐约可以看见一小截暗红色的指痕，在领口和皮肤的交界处露出了一条细细的弧线，像月牙的形状。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转过头看着街道尽头那个写着“三年坂”字样的石牌坊。
“顺路看到的，药店就在前面拐角。”
缘一轻轻笑了一下，“谢谢兄长。”。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那种尴尬的沉默，忽然旁边传来组长的声音：“严胜！缘一！”
他身后还跟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回头跟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说话，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像是在找一个更近的听音角度。
缘一记得那个男生叫尾田，女生叫朝，而且大家都知道尾田正在追求朝。
“你们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一起去吃烤肉，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特别好的。”
严胜本能地想拒绝，嘴唇刚动了一下，组长已经把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我看你们兄弟俩一上午都自己走自己的，集体活动要参与，走走走。”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推着严胜往横街的方向走了，另一只手还不忘朝后面的几个人挥了挥。
来到烤肉店，组长把靠墙的两个位置指给严胜和缘一，“你们俩坐里面吧。”
尾田几乎是下意识地坐在了朝的旁边，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最后一班电车，坐定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可能太明显了，于是拿起菜单开始翻，翻了两页又停下来问朝：“你想吃什么？”朝正在跟另一个女生说话，被问了之后愣了一下，说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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