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夏天的燥热还没完全退去，但早晨的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带着操场上除草机割过的青草气味。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夏装校服，三三两两地往校门里走，有人低头看路，有人咬着面包跑得气喘吁吁，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新学期的分班表。
缘一抱着一摞教案从办公楼出来，口袋里装着两个贝壳挂件，准备去有一郎和无一郎的班级找他们。
教室里没有他们的身影，他又在走廊里找了一圈，平时这个时候无一郎会靠在走廊拐角的窗台看书，有一郎会在旁边吃早餐，偶尔还会分一半给弟弟。
但今天走廊拐角空荡荡的，最后他在音乐教室旁边的楼梯间找到了有一郎。
他坐在最下面那一级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手里捏着笔，笔尖停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墨迹晕开了一个小点，眼睛盯着书页上某个地方，但显然没有在看。
“有一郎。”缘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有一郎抬起头，看见是他后笔尖动了一下，在晕开的墨迹旁边画了一道，像是要把那个小点藏起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缘一老师。”
缘一把那个蓝色的贝壳挂件从口袋里拿出来，贝壳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小片被磨薄了的海。
“给你的，暑假去海边带的。”
“谢谢。”有一郎接过来。
“无一郎呢？他也有。”缘一觉得有点奇怪，平时这两个人都是形影不离的，这次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有一郎别开眼睛，似乎想隐藏什么。
“你们吵架了？”
“……是那小子自己闹别扭。”有一郎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嘴里吐出来。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
缘一眼看他不愿意多说，便起身离开，他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找到了无一郎，他蹲在花坛的矮墙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看见缘一走过来，他把树枝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叫了一声“缘一老师”。
虽然九月正是月季开花的季节，但花坛里的月季已经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到矮墙的角落里，堆成一小堆干枯的紫红色。
“这个给你的。”缘一把那个绿色的贝壳挂件递过去。
无一郎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贝壳的绿色在阳光下显得很亮，像夏天叶子最浓的时候那种颜色。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把贝壳攥在手心里。
“谢谢缘一老师。”
“你哥也有一个，蓝色的。”
无一郎在听到“你哥”的时候眼神动了动。
缘一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教学楼的后面正好是背阴面，风吹过来有点凉飕飕的。
“暑假的时候，我自己去参加了一个数学夏令营。不是学校的，是校外的，我自己报的名。我想去就报了，只有我一个人。”
“结果在那边生病了，在宿舍躺了两天，回来之后我哥就骂我了。”
说完，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他说我不会照顾自己，不懂得提前看天气预报，还不带够衣服，不注意身体……他说了好多，说完之后又说以后不许我一个人单独干什么了。”
他的声音到这里变得有点硬，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离了他就不行。然后我们就吵架了。他说我不听他的话，我说他管太多。然后到现在我们已经冷战一个星期了。”
花坛里的月季被风吹了一下，几片干枯的花瓣从矮墙上飘下来，落在无一郎的鞋面上。
“你发烧的时候，有人照顾你吗？”缘一问。
“室友帮我倒了水，老师给了药。”无一郎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哽咽了一下，“……我想回家，但是回去后，有一郎他却……”
“你们父母知道吗？”
无一郎无奈地耸耸肩：“他们很忙，我回来的时候跟他们说了夏令营的事，他们说‘嗯，知道了’。后来发烧的事我就没说，有一郎也没说。”
他们的父母不是不爱他们，只是太忙了，忙到注意不到两个孩子是不是闹了矛盾。
缘一知道兄弟之间总会闹矛盾的，而且往往不是因为讨厌对方，而是不知道怎么把“我担心你”说出口。
有一郎和无一郎以前开导过他和严胜，明明还是两个小孩子，却一本正经地教两个成年人怎么和好。
缘一不太会开导人，但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漂亮，只需要让他们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契机。
“有一郎不是觉得你不行，他是怕你一个人。他怕你再发烧的时候旁边没有人，他只是太担心你了。”
无一郎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无一郎的声音有点闷，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一股涩味，“但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说？这些话说出来有那么难吗？非要说什么‘你不行’，好像我什么都做不好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委屈一点点漏出来。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甘心，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为什么要用最扎人的方式说出来，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偏要用最远的距离来保护对方。
缘一叹了口气，他看着无一郎的发顶，那撮被风吹乱的头发还在额前晃着，像一丛被踩歪了还没扶起来的小草。
他伸出手，把那些头发拨开，露出无一郎那双有点发红的眼睛，然后揉了揉无一郎的头发，“我会去和有一郎谈一谈的，好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日黑】鬼灭学院：快把我弟带走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日黑】鬼灭学院：快把我弟带走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