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夜里的海和白天很不一样，颜色深得多，几乎是全黑的，只有浪尖上翻起的那一点白沫在月光下闪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沙滩踩上去软软的，带着白天晒过之后还没散尽的余温，发出沙沙的声响。
严胜牵着缘一的手，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出门都是他牵着缘一的手，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要把这个弟弟看好，不能让他摔了，更不能让他走丢了找不回来。
现在缘一的手比他大了一点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一个小火炉。
一个烟花从远处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又慢慢落下来。
缘一停下脚步，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那片烟花，瞳孔里映着那些一闪一闪的碎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严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软软的，又想起他小时候和自己一起看烟花时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盛了整片夜空的星火，亮闪闪的，又带着点傻乎乎的认真，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缘一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烟花已经灭了，月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没什么。”严胜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和小时候一样。”
缘一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和小孩子一样软糯：“我现在不可爱吗？”
严胜微微别开眼，“……当然没小时候可爱了。”
这是实话，小时候的缘一说话慢吞吞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走路还会摔跤，但摔了也不哭，就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像是不太理解这个世界一样。
那个样子，谁看了都说可爱。
现在这个缘一，一米九的大高个，力气大得能搬起十几个行李箱，可爱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怎么想都不合适。
缘一低下头，脚尖在沙地上画了半个圈，“但是兄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严胜的脚步顿了一下，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缘一那句话吹散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他耳朵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那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从胸口一直麻到指尖。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挡住了一半视线，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拨开，缘一就凑了过来。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严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陷进沙子里，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缘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指，改而攥住他的袖口，布料被捏出一道道细褶。
浪花在不远处翻涌，严胜还没来得及站稳，白花花的水舌从黑暗中卷上来，漫过他的脚踝。
冰的。
严胜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把刚才那点被酒精和月光泡软了的东西全都冲散了。
缘一也被冰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海水正从两个人的脚背上退回去，带走了一层细沙。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好凉。”缘一的声音还是有点含糊，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严胜的手又伸过来，这次不是牵手指，是整只手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严胜的手比他凉一点，缘一的手指收紧了，把他那只凉凉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慢慢捂着。
走了几步，缘一的目光落在严胜领口，那条银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领口滑了出来，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链子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那枚戒指垂在锁骨下方，紫色的宝石被月光照得透亮，像是月光凝成了固体，挂在他胸口。
链子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戒指偶尔碰一下锁骨，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看什么？”严胜回头问道。
“戒指。”缘一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他的领口，“露出来了，在发光。”
严胜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想把链子塞回去，但缘一先他一步，轻轻托起来戒指放在掌心里。
“很漂亮。”缘一说着，不知道是说戒指，还是说别的什么。
他把戒指放回去，指尖顺着链子滑到严胜后颈，在那儿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走吧。”严胜又牵起缘一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串脚印已经被海浪抹平了，沙滩上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枚戒指还挂在严胜的胸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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