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缘一合上课本，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下的学生们，说了句“下课”，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缘一正准备离开，路过前排几个学生时，发现他们正凑在一起，低头翻着什么东西，一边翻一边小声议论。
他本来没在意，但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本书的封面，于是脚步顿了一下。
那几个学生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在看什么？”缘一语气平平的，听起来只是随意的闲聊，但那双眼睛落在学生身上，让他们莫名有点紧张。
“就、就是这本……《数学思维的培养》，周也先生写的，他的讲座挺不错的，我就买来看了看。”
缘一接过那本书，低头翻了翻，封面设计得很精致，纸张摸起来也很有质感，一看就是那种正经的学术读物。
他翻到目录页，目光从那些标题上一一扫过——数学思维的本质、如何培养逻辑能力、天才思维的训练方法……
他翻了几页，然后合上书，递还给那个学生。
那几个学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和忐忑，他们不知道这位平时话不多、但讲课讲得特别清楚的数学老师会说什么。
缘一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的：“这些书对你们没用。”
那个拿着书的学生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可、可是周也先生很有名的，他写的书应该……”
“能走下去的人不用靠这些，走不下去的人，看再多也只是白费。”
这些学生互相看了看，表情越来越微妙。
缘一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点像打击他们，赶紧补充道：“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把课本上的东西弄懂，不是去看那些讲思维讲天才的书。那些东西离你们太远，看了只会让你们觉得数学很难，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数学不难，至少高中阶段的数学不难。你们只要上课认真听我讲课，把我布置的作业做完，就不会有问题。”
那几个学生听着，表情慢慢变了，原本那一点不服气渐渐消失了。
缘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那个拿着书的学生小声嘟囔了一句：“缘一老师……好酷啊。”
旁边的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教师例会上，天音校长宣布了一些消息。
“有几件事要通知大家。第一件，下周的教育委员会工作会议，需要我们学校派两位老师参加。”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会议，说白了就是各种教育政策的通气会，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枯燥得很，开会的时候一半人在打瞌睡，另一半人在偷偷看手机。
“这次会议会讨论明年开始实行的新课程大纲，还有一些竞赛相关的政策调整。”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
“数学组的话，不死川老师和缘一老师去吧。”
不死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缘一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天音开始说第二件事，但下面的人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两个被点名的人，一个脾气暴躁的老资历，一个话不多但据说很受学生欢迎的新老师，这两个人一起去开会，画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会议结束后，不死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缘一身边的时候，声音硬邦邦地开口：“到时候别迟到。”
缘一点点头：“好。”
不死川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很快到了开会时间，教育委员会的工作会议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无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一排一排的长桌后面，是一张张写满“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脸。
台上的官员正在念一份关于课程大纲调整的报告，声音平得像是白开水，连个起伏都没有。
缘一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几只鸟从电线上飞过。
他看了一会儿鸟，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他刚才随手画的一个圈。
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缘一转过头，看见不死川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往下耷拉。
他倒是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但那表情比睡着了还难看。
缘一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看窗外，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会议室另一侧的角落，周也诚一正坐在那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的不死川忽然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还没睁开。
缘一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道：“周也先生也在。”
不死川的眼睛睁开了，顺着缘一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嫌弃道：“他怎么也在？”
缘一摇摇头：“不知道。”
不死川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切”了一声，收回目光。
“上次他来学校讲座，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缘一转过头看他。
不死川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他说现在的高中数学教育太落后，说学生的思维没有被打开，说老师们只会教应试的东西。我在下面听着，越听越来气，他自己开了个补习机构，收费那么高，培养出来的学生当然不一样。普通学校的学生哪有那个条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少见的激动，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变成那种硬邦邦的语气：“他还说什么真正的数学教育应该从思维开始，说得好像我们这些天天站在讲台上的人什么都不懂似的。”
缘一听着，没有回答，但用眼神表达了对不死川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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