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缘一抬起头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周也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那文件夹很厚，封面上印着某个研究机构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着什么“访问学者项目”之类的。
“我最近接了一个合作项目，是和德国那边的一个研究所一起做的。他们需要一个有扎实数学功底的人，参与一个为期两年的研究计划。我想到了你。”
缘一低头看了看那个文件夹，没有翻开。
周也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劝说的意味：“这个机会很难得。那边给出的条件很好，薪资待遇、研究资源、发表论文的机会，都是一流的。而且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如果你想继续做研究，他们愿意提供长期职位。”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缘一，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笃定，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话语重量的人的眼神。
“缘一，你应该去的。”
缘一翻开那个文件夹，快速翻到最后，几乎每一页都是一扫而过，然后合上。
周也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满他的草率。
不到半分钟，缘一把文件放了回去：“不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周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你在高中当老师，做那些最普通的工作。你知道这个项目的待遇是多少吗？你知道这对你的学术生涯意味着什么吗？”
缘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这些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因为这些东西和他想要的生活没有关系。
周也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急切：“你现在这份工作甚至不如那些补习班和机构，那里不挣钱，也没有出名的机会。你每天备课、上课、批作业，做那些谁都能做的事情，可你明明可以做更多。”
缘一只是平静地回答他：“我教书不是为了这些。”
周也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缘一。”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你父亲当年是多么期待你，你知道吗？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你，请最好的老师，就是想让你走上这条路。你自己也有别人羡慕不来的才能，那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缘一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热度。
“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冷落。不应该窝在一个高中里，做那些谁都能做的事情。”
缘一并未被他的热切所感染，他的眼中看不到赞同还是反对，只有一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坚持。
“从前的我，只觉得很孤独。别人解不出来的东西，我能解出来。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可以分享，没有人可以一起讨论，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在解那些题。我只是在做，因为父亲让我做。”
周也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缘一继续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现在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想教书，想和那些孩子在一起，想每天回家有人等我吃饭。这才是我想要的。”
周也沉默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像他这样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竟然此刻无法撬动一个小辈，他的自尊心此刻受到了打击。
严胜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气氛有些僵持，他站起身，拿起周也面前那个空了一半的茶杯，转身往厨房走，“我给您添点茶。”
周也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严胜左手无名指上的东西。
严胜在厨房里重新倒了茶，端着走回来，把茶杯放回周也面前。
周也的目光还在他手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着严胜骨节分明的手指，安静地待在那里。
“严胜君。”周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意味，“你这是……订婚了？”
“嗯。”严胜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周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表情——不像是有了爱人的那种高兴，更像是在努力隐瞒着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是哪家的姑娘？怎么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严胜垂下眼，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平的：“最近的事，还没对外说。”
周也点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理解理解，年轻人低调点好”，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
“挺好的。不过你们兄弟俩现在住在一起吧？以后结了婚，会不会不方便？”
严胜也只是回答：“到时候会考虑买房子的，等确定了再说。”
周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又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严胜的目光落回自己手上的戒指上，那枚深蓝色的宝石泛着幽暗的光泽，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某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抬起头，和缘一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一瞬，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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