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餐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有一郎和无一郎盯着门口，等着某个人的出现。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缘一来了。
有一郎的目光立刻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又看，确定没有第二个人跟上来，才收回视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缘一拿了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在两人面前坐下。
“早。”
“缘一老师，怎么就你一个人？严胜主任呢？”有一郎已经迫不及待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八卦。
“还在睡。”缘一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道。
有一郎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缘一老师，昨晚——”
“昨晚怎么了？”缘一抬起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很。
有一郎被他那个无辜的表情噎了一下，但很快重整旗鼓，继续追问：“昨晚你们不是去划船了吗？后来呢？回来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还没成年，不能听。”
缘一严格遵守未成年保护法，但在时透兄弟眼中简直就是态度冷漠得像是要断绝亲戚关系。
无一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喝茶，表情管理得相当到位，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
有一郎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话：“……什么叫不能听？我们就是关心一下！”
缘一摇摇头，认真地解释：“有些事，要成年了才能知道。”
有一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们迟早会知道的。”
“等你成年了再来问。”缘一依旧在嚼嚼嚼。
之后再任由时透两兄弟怎么问，缘一都没有透露一丝一毫他和兄长的事情。
有一郎换了八百种问法，先是旁敲侧击：“昨晚湖上风大不大啊？”缘一点点头说“有点凉”。
又换成直球进攻：“你们回去之后几点睡的？”缘一认真地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再换成假装不经意：“严胜主任今天怎么起这么晚？”缘一眨眨眼说“他累了”。
缘一的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但每一句话听在有一郎耳朵里，都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缘一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受到挫折的他求助地看向无一郎，无一郎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缘一吃完早饭，没多做停留，端着盘子起身，走之前还嘱咐了一句：“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然后他没看两人的表情，转身回房。
刷开房门后，他放轻脚步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
严胜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全然不知有人进来了。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缘一在他身边坐下。
严胜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忽然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脸颊，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缘一脸上。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是谁，然后抬起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四十七。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缘一看着那团被子，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轻轻拉开被子的边缘，露出严胜那张又埋进去的脸。
严胜的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地想把被子拽回来，但缘一的手稳稳地按在那里，不让他动。
“不要这样睡，会呼吸不畅的。”
严胜睁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说“你管我”。
但他的手没有再试图去拽被子，只是又转头睡了过去。
临近中午的时候，严胜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缘一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桌前，背对着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严胜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缘一回过头来看向他，“醒了？”
严胜“嗯”了一声，靠在床头，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看缘一面前摊开的那些纸，隐约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问道：“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
严胜没再问，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洗澡。
“对了。”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会儿是出去吃，还是打电话让人送到房间门口？”
严胜想了想，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太想出门，“叫送餐吧。”
十分钟后，严胜从浴室里走出来，路过缘一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些稿纸。
果然是数学题。
密密麻麻的公式，整整齐齐的推导，一行接一行，像印刷体一样工整。
严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你不让我看工作的事情，自己在这里写题目？”
缘一正好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写题目是为了让大脑保持活跃，每天都这样，习惯了。”
严胜想起以前，在自己还在拼命追赶的那个时候，缘一就是这样，不是刻意地努力，不是咬着牙的坚持，只是像呼吸一样地做着这件事。
让大脑保持活跃，对他来说，数学就是这样的事情，仅仅只需要这样做，他就能取得傲然的成绩。
“你每天都写？”
“嗯。早上起来写一会儿，晚上睡觉前写一会儿。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但是每天都写。”
严胜看着那些公式，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那些东西也曾占据过他的生活，密密麻麻地挤满他的草稿本。
但后来他换了路，因为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我脑子里的数学模块应该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吧。”严胜自嘲般地说了一句。
缘一摇摇头，语气笃定得很：“不会。兄长一直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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