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俯下身，刚要把人圈进怀里，他的手机响了。
但他没动，手机还在响，嗡嗡嗡的，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像一只不知好歹的蚊子。
严胜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先看看。”
缘一听话地撑起身，伸手够过手机。
严胜躺在他身侧，偏过头看他：“谁？”
“学生，有道题不会做。”缘一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把手机递过来，严胜看了一眼，短信写得挺客气，说这道题困扰了自己好久，实在不想让它再困扰自己整个周末，所以冒昧来打扰老师，如果老师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后面还附了一张图片，密密麻麻的题目，严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以他以前参加竞赛的经验来看，他大概要几个小时才能解出来。
缘一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嘴角还是那个微微抿着的弧度。
但严胜知道他不高兴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也能懂。
比如缘一不高兴的时候，呼吸会比平时轻一点。
不过就这样把好学的学生晾在一旁也不太好，于是严胜说道：“这样的题目，应该不用太久吧？速战速决，早弄完早休息。”
缘一“嗯”了一声，下一秒便坐起身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严胜躺在他旁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他本来只是想假寐一会儿，等缘一处理完那道题。
但耳边很快传来打字的声音，哒哒哒的，像是缘一在给学生回消息，然后是手机震动，学生的回复，然后是打字声，又是震动。
哒哒哒。嗡嗡。哒哒哒。嗡嗡。
严胜闭着眼睛，听着那个节奏，心想：应该很快的。
五分钟过去了。
打字声没停。
十分钟过去了。
打字声变成了一段一段的语音，缘一压低了声音在讲题，声音低低的，像怕吵到他。
但严胜根本睡不着，那些数学术语像蚊子一样钻进他耳朵里，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
十五分钟。
然后又闭上。
那个学生好像从一道题问到了另一道题。
三十分钟。
严胜翻了个身，背对着缘一。
缘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顿了一下：“兄长？”
“没事，你继续。”
缘一转过身继续讲题，但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几乎变成了气声，像是生怕打扰到他。
严胜把脸埋进枕头里。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有点困了，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着，耳边那些数学术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是某种奇怪的催眠曲。
但他睡不沉，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就会被缘一的某句话拉回来，就像以前夏天上数学课的时候。
严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树梢上，一动不动，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然后又消失。
手机又震了，缘一的声音还在继续，依旧充满耐心，像是在给什么很重要的人讲什么很重要的事。
严胜从床上坐起来。
缘一的声音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像是在说“怎么了”。
“我去喝口水。”
严胜下了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地喝。
等他回来的时候，缘一还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说什么“这个类型其实可以统一处理……”。
看见他进来，缘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但说话的声音没停。
严胜躺回床上，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又过了四十分钟，终于安静了。
严胜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然后是温热的气息靠近，缘一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结束了？”
“嗯。”缘一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闷闷的，“他后来又问了几个类似的，说一起弄明白。”
严胜没说话。
缘一把他抱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轻轻蹭了蹭。
“兄长一直在等我，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家里的花都要枯萎了，都没人来浇水。”
严胜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笑什么？”
“没什么。”缘一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就是觉得，兄长刚才说的那句话……”
“怎么？”
“很像吃醋。”
严胜的耳尖热了一下。
“……胡说八道。”
缘一没反驳，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轻轻印下一个吻，“现在浇水，可以不枯萎吗？”
严胜翻过身，正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下次让他工作时间问，周末的时间是我的。”
缘一愣了愣，非常认真地说道：“好，我答应兄长，周末的时间全是兄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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