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黑夜变成鱼肚白，可那张宽大的床上两个人依旧纠缠在一起。
缘一浑身使不完的劲，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此刻已经空空荡荡地躺在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撕开的包装袋。
一盒。
都用完了。
严胜早就没了力气，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此刻正侧躺在缘一怀里，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汗水打湿后又慢慢变干，此刻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缘一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臂环过严胜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锁骨下方有一片浅浅的红色，胸膛上横着几道细细的抓痕，肩膀上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分明，这些都是严胜的杰作。
缘一平时总是起得很早，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必定会早起去准备早饭，那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像是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从不需要闹钟提醒。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的，把整个卧室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那片明亮，然后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严胜还在睡，蜷缩在自己的怀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那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疲惫，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不错的梦，呼吸一下一下落在缘一的手臂上，痒痒的。
缘一看着怀里的人舍不得起身，他想就这样躺着，抱着他，看着他，听他的呼吸，感受他的温度。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缘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怀里的人。
严胜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皱起，可眼睛却没有睁开，只是微微翻了个身。
缘一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惨。
啧，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按下接听键。
“黑死牟，昨天的事处理完了，今天还有些后续要跟你——”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熟悉的下属的声音，而是一个平静且不紧不慢的嗓音：
“无惨先生。”
无惨眼睛忽然睁大，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确实是严胜的号码，没有打错。
“……继国缘一？”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缘一平静的应答，那语气自然得像是接自己亲哥的电话是天经地义的事。
无惨沉默了，他的脑海里开始飞快地运转，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黑死牟的手机在这个时间被继国缘一接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两个在一起。
意味着黑死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
他的思绪停在这里，然后被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击中。
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希望，万一严胜只是把手机落家里了呢？
“黑死牟呢？”
“还在睡。”
还在睡。
大中午了。
还在睡。
无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让他接电话。”
“他睡着了，叫不醒。”
无惨的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什么叫叫不醒？
为什么叫不醒？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画面他一点都不想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那你让他醒了之后给我回电话。”
“好。”
无惨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面又传来了缘一的声音。
“无惨先生。”
“干什么？”
“以后可以不要这么早打电话吗？”
无惨愣了一下。
早？
现在是大中午。
这叫早？
“他需要休息，昨天晚上很累。”
无惨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冲击，那种冲击很难形容，就像他和好朋友开着车，但好兄弟突然被一个漂亮的彩虹弯道漂移甩出了地图外，正好落在了一个熊的怀抱里，而自己则坐在副驾驶，并且那里没有刹车！
“我知道了，让他醒了之后回电话。”无惨努力维持着高冷总裁的形象。
“好。”缘一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无惨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然后他做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高冷总裁人设的动作。
他伸出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头精心打理的发型被他这一抓弄得有些凌乱，可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只是盯着那个名字——黑死牟，他看着那三个字在屏幕上静静地躺着，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那个从不知疲倦的工作狂，那个可以通宵三天三夜依旧精神抖擞的铁人……竟然被人折腾得大中午都醒不过来。
无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黑死牟。
好像是下面那个？
不是好像，就是！
他抓起手机，想给严胜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发呆。
都怪那个继国缘一！让他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了！
他早就看继国缘一不顺眼了，现在更不顺眼了。
因为这人把他家的白菜拱了。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土，可无惨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黑死牟那棵白菜，长得水灵灵、冷清清的，一看就是高级货。
结果呢？被一头不知道从哪个山里跑出来的熊给拱了！
那语气，那调子，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黑死牟是他的私有财产，他这个做老板的打电话来反倒是打扰了。
他想打电话过去骂那头熊一顿。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打。
不然被打的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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