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身边的人潮开始涌动，脚步声、车铃声、远处模糊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河流。
缘一站在原地，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暂时从这条傍晚的街道上抽离了出去。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缘一微微一怔，低头看去，严胜的手正握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像小时候那样。
“走了。”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表情很淡，目光看向前方的斑马线，仿佛牵他的手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把缘一从四年前的雨夜里拉了出来，稳稳地放回这条傍晚的街道上。
他握紧了那只手，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斑马线。
身边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刚买的菜，有人牵着孩子，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到马路对面，严胜松开手，很自然地插回大衣口袋里。
“晚饭想吃什么？”他语气随意地询问。
缘一的手还残留着那点温度，他微微蜷了蜷手指，想把那份暖意留住。
“都可以。”
严胜侧头看了他一眼，“拉面可以吗？前面拐角有一家，以前路过的时候看着还行。”
缘一点了点头，他其实根本没听清严胜说的是什么，拉面也好，寿司也好，回家煮面也好，都无所谓。
他只是在想，刚才那只手，是他先伸过来的，不是自己挤进去的，不是自己强求的，是兄长主动的。
严胜走在前面半步，没注意到自家弟弟那点微妙的心理活动，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家拉面店的方位。
“好像是叫……竹屋？门口挂着灯笼的那家。”
“嗯。”
“你吃过的吗？”
“没有。”
“那就试试。”
缘一跟上他的步伐，走在他身侧，近得能感觉到他走路带起的微风。
对于缘一来说，周末过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周一早上就已经站在了厨房里，给兄长准备中午的便当。
但没关系，以后还有许多个这样的周末。
“晚上要去公司一趟，不用等我吃饭，无惨找我有事。”临走前，严胜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缘一皱了皱眉，那个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三分嫌弃两分戒备一分“你怎么还在这里”的不爽的家伙，又要霸占自己的兄长了。
但缘一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晚上，鬼月公司，严胜处理完学校的事，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大楼里大部分格子间都暗着，只有顶层还亮着灯。
他推开理事长办公室的门，无惨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面前那堆起码半米高的文件的话。
“来了？”无惨抬了抬眼皮，语气像在说“你迟到了三分钟”。
严胜在他对面坐下：“学校那边刚处理完。”
无惨没说话，把茶杯放回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严胜，目光里带着某种“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的笃定。
严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黑死牟，你是不是恋爱了？”无惨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什——”严胜现在与其说是被问懵了，不如说更惊讶于无惨居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别装傻。”无惨打断他，“你最近按时下班，自己带便当，周末请假，开会的时候偶尔发呆，你当我瞎？”
严胜意识到，这些确实太明显了。
无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是谁？”
严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有点底气不足道：“是……缘一。”
无惨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哈？”
“你弟弟？”
“嗯。”
“那个继国缘一？”
“嗯。”
“那个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像是熊一样的家伙？”
“……他不像熊。”
“像。”无惨斩钉截铁，“走路没声音，眼神空得像个黑洞，说话能把人气进医院，就是那种会吃人的熊。”
严胜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地说：“缘一的数学成绩很好，而且教学水平也不赖，上周学生反馈都是好评。”
无惨眯起眼睛，“你在为他辩护？”
严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
无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语气忽然有点怀念。
“黑死牟，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吗？”
严胜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跳到这里，但还是回答：“记得。”
无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东京的夜景，“那时候你为了省钱选择合租，我们俩在中介那边认识的。我说我出大头，跟我合租的人只需要照顾我就行了。”
严胜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以为无惨是个难缠的家伙，住在一起之后发现，确实难缠，吃饭挑剔得像美食评论家，对居住环境的要求高得令人发指，就连学业都必须完成地一丝不苟。
但后来他发现，这个人其实意外地好哄，只需要不发出噪音、每天准备好三餐、搞好基础卫生就行了。
这些在家时他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和无惨的合租生活很快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慢慢地，无惨挑剔的次数越来越少。
慢慢地，无惨开始主动跟他说话，聊工作，聊理想，聊那个“要干翻产屋敷家”的宏伟蓝图。
慢慢地，他们成了合伙人，成了朋友，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无惨似乎是接受了现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吧，你弟弟就你弟弟吧，谁叫你是我最信任的手下呢，我还得把你留着创造收益呢。”
严胜抬起头，有点意外。
“但是——”无惨把茶杯放回杯托，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因为谈恋爱影响工作，竞赛部输给了教学部，我就把你弟弟调到南极科考站去当数学老师。”
竟然不是把自己开除吗？
严胜：“……南极没有数学老师这个职位。”
无惨：“那就现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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