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谢霖睡得屋里，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p>
<p>二更过了，三更过了。</p>
<p>他等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彻底消失在风里之后，才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p>
<p>院子里已经站了五六个人。</p>
<p>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布，腰间挂着长刀，脚上的靴子用布条缠紧，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p>
<p>陆四站在一旁，他看到谢霖走了出来后，就才抬脚走到这些蒙面黑衣人的面前； 陆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个人出来，又朝西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p>
<p>西厢房的门被开了，这被点出来的人，进得屋内，很快就手里提着一盏外面罩着黑布的灯笼走了出来； 那灯笼因为外头罩了黑布，所以，就只从底下漏出一线光来。</p>
<p>陆四就着这盏灯笼，把底部的黑布掀开了一角，借着那一线光，把这些蒙面黑衣人叫到眼前，把他怀里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给几人看了看。</p>
<p>然后陆四把黑布重新盖上，灯笼递还给那人，朝巷子方向偏了一下头。</p>
<p>六个蒙面黑衣人立时就从后巷翻墙出去，贴着墙根往西南方向去。</p>
<p>此时，已是深夜，常乐城的大部分人，早就睡下了。</p>
<p>也就只有主街那一条路上，还有些大酒楼、小酒肆还开着门。</p>
<p>民居所在的后巷里根本就没有人，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几片枯叶卷着往前推。</p>
<p>这些蒙面黑衣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民居； 打头的黑衣人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他自己则是退后半步，脚下发力，一个纵身就翻上了墙头。</p>
<p>他在墙头上停了一瞬，确认院子里没有人，才落下去。</p>
<p>他落地时脚底踩在雪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又被随后跟上来的几个蒙面黑衣人的落地声叠在一起，很快就听不见什么了。</p>
<p>这些蒙面黑衣人脚步轻巧的走到这一处民居的卧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p>
<p>屋里有人在打呼噜，呼噜声很沉，一下接一下，很有规律。</p>
<p>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铜管，铜管里装着迷香。</p>
<p>他拿出两根儿迷香，用火折子点燃了迷香，然后这迷香就被蒙面黑衣人插进了被他捅破的窗纸之中。</p>
<p>迷香缓缓燃烧，灰白色的烟涌出来，在屋内弥漫开。</p>
<p>等了约莫两刻钟，这些黑衣人听到屋内那阵呼噜声逐渐变缓，变成了一种更浅、更绵长的呼吸。</p>
<p>另一个黑衣人则转而走到屋门口，半蹲下去，伸出右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薄而韧的匕首，从门缝里插进去，刀背贴着门闩，轻轻一拨。</p>
<p>门闩“嗒”的一声滑开了。</p>
<p>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p>
<p>他侧身进去，步子很轻，径直走向床铺。</p>
<p>床上睡着的一男一女，都裹在被子里，呼吸很浅。</p>
<p>床里侧还睡着一个小人儿，蜷在一床小被子里，此时就仰面睡得正香。</p>
<p>黑衣人没有多想，站在床边，低头弯腰伸手掀开床里侧的小被子，把那小人儿整个儿给抱了起来。</p>
<p>这孩子被抱起来时就动了一下，但没有醒，还在睡。</p>
<p>黑衣人从一旁的衣架上随手拽了一件外衫，把孩子裹了两圈，绑在了自己背上。</p>
<p>然后他转身往门外走，关上了屋门，和门外等着的蒙面黑衣人，顺着来时的路翻墙出去，消失在巷子的暗处。</p>
<p>五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城里来回荡了两圈，又落了下去。</p>
<p>孙大头是被渴醒的。</p>
<p>他翻了个身，长臂一伸，伸手往身旁摸去，摸到了江惠茹的手臂，就停在那里。</p>
<p>他又往床里侧伸了伸胳膊，想要碰一碰椿儿，看看夜里，椿儿有没有蹬被子。</p>
<p>这是他每天醒来的习惯了。</p>
<p>可他的手，却是......摸了个空！</p>
<p>床里侧的小被子是空的，被窝还有余温，可人不在。</p>
<p>孙大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手又往前探了探，还是没有人！</p>
<p>这没摸着椿儿，孙大头猛的就睁开了眼，他半坐起身，摸黑往床里侧摸去——空的！是空的！</p>
<p>椿儿呢？孙念恩小朋友呢？</p>
<p>“椿儿？椿儿？”</p>
<p>焦急的孙大头直接喊叫出声，就也喊醒了身旁还迷迷糊糊的江惠茹！</p>
<p>江惠茹撑起身子，揉着眼睛看向孙大头。</p>
<p>“当家的......怎的了？”</p>
<p>她还没有完全醒，说出口话里就还带着睡意。</p>
<p>可当江惠茹完全睁开眼，哪怕屋内黑暗，瞧不见孙大头脸上的表情，但作为夫妻，孙大头身上爆发出来得那股子焦躁不安的情绪，江惠茹就还是第一瞬间就感知到了！</p>
<p>如此，江惠茹的困意一下子全散了。</p>
<p>不过须臾间，江惠茹就反应了过来！</p>
<p>能让孙大头如此惊慌失措的，那就只能是他们的孩子——孙念恩！</p>
<p>“椿儿咋了？她咋了？又踢被子了？”</p>
<p>江惠茹一边问着，一边准神就往床里侧摸去——她摸了个空！</p>
<p>她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p>
<p>江惠茹的眼睛猛的睁大了，她一下子起身，半坐在床上，一双手来回得再床里侧摸索着。</p>
<p>还是什么都没摸到！</p>
<p>回过身的江惠茹一把抓住孙大头的手腕：“椿儿呢！咱家椿儿去哪儿了！”</p>
<p>孙大头没有回答。</p>
<p>他撩开被子，赤着脚就下了床，摸黑寻到了一旁矮几上放着的火折子，吹亮了火折子，点起了一旁的油灯。</p>
<p>孙大头举着油灯，跪到床上，往床里侧照去！</p>
<p>从床头照到床尾——没有孩子！</p>
<p>孙念恩，不见了！</p>
<p>胸口“咚咚咚”的快速跳着，孙大头摒着呼吸，看了一眼此时双目已是含泪的江惠茹； 他再次举灯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条空着的小被子，又把被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像是想要从那几道褶皱里找出什么东西来。</p>
<p>可空荡荡的被窝里，只有一只被蹬到床脚的布老虎。</p>
<p>那是孙念恩小朋友最喜欢的布老虎，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今天它孤零零的歪在床脚，没了主人。</p>
<p>孙大头把布老虎攥在手里，攥得很紧，虎头都被他捏变了形。</p>
<p>? ?啊！</p>
<p>? 孙念恩小朋友被抓走啦！</p>
<p>?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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