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寅时初。</p>
<p>太白金星还在幕蓝天边闪烁着格外明亮的光辉，里正已收拾齐整，此刻小心提着一只灯笼来到了粟粟家门口。</p>
<p>“粟粟！”</p>
<p>他压低声音叫着：“该出门了！”</p>
<p>“哎！”</p>
<p>粟粟立刻应下，然后打开房门。</p>
<p>里正借着灯笼的火光一瞧，对方竟也已收拾齐整了。因凌晨天凉，麻布衣衫还紧紧套了两层，辫子都梳得整整齐齐。</p>
<p>“早说了会来叫你，你莫不是夜里没睡就在这里等着吧？”</p>
<p>里正皱起眉头，神情很是不赞同。</p>
<p>粟粟笑眯眯道：“没有呀，我一觉醒来，感觉时间差不多就收拾了，刚收拾好，爷爷你就来叫我了。”</p>
<p>才不是嘞！</p>
<p>是【玄女娘娘】说寅时对应着3~5点，既然之前说寅时出发，那她就3点叫醒粟粟。</p>
<p>只是灯油也挺贵的，粟粟收拾完自己，就立刻又将灯吹熄，然后闭上眼睛跟着【玄女娘娘】学习了。</p>
<p>里正点头。</p>
<p>都是从幼年时期过来的，谁还不能理解这一份要去镇上的激动心情呢？况且粟粟之前也是如此，他不过又白问一句。</p>
<p>“食盒我已经带上了，荷包还有你那个盘子呢？都带好没有？”</p>
<p>“带好了带好了！”粟粟拍了拍自己在【玄女娘娘】指挥下简单做出的挎包，里头麻布细细包裹着盘子，荷包更是保护得妥当。</p>
<p>如此，借着那一盏脆弱的纸糊灯笼，祖孙俩踩着村中略有坎坷的黄土路，很快来到了村头大牛叔家。</p>
<p>牛家养着顶顶珍贵的大黄牛，如今已然套好马车，就等着他俩呢。</p>
<p>见到二人，牛大叔还笑道：</p>
<p>“粟粟，得多谢你里正爷爷，要不是他特意与我说了今日包一天车，想去镇上的人都要把牛车坐满，到时你就没位置了。”</p>
<p>粟粟顿时也笑了起来，大喇喇地将白日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p>
<p>“我要去买好些种地的东西，要占好多好多位置啊。还要把我自己收拾齐整干净了，这样等回头再见到贵人时，她还会赏我好东西的。”</p>
<p>又高高把食盒举起来，暗淡的火光之下，上头描金的花样儿怎么也忽视不了。</p>
<p>大牛叔果然好一阵羡慕：“哎呀，还是你人小又灵巧，这才有这样的运道。”</p>
<p>又赞道：“确实该把自己拾掇得干净明白，否则那贵人老远见到，都要叫下人来把咱们赶到一边的。”</p>
<p>他因有牛车，常去镇上揽些活计，见识倒比村里其他人要稍多一些。</p>
<p>“是呢！”粟粟也脆生生应道：</p>
<p>“今日我还没靠近，贵人身边的婶婶就说我身上可能有虱子跳蚤，不叫贵人看到我。还好我才收拾了，这才远远见了一眼。”</p>
<p>在这穷乡僻壤中，难得能遇到这种向往中的大人物。</p>
<p>更别提对方这样随手赏下来的食盒，就值得爷孙俩拿去镇上认真卖上一回。</p>
<p>大牛叔白日就听村里人说，有贵人的车马经过，好似还叫了粟粟那丫头。</p>
<p>只是大家都有活计，粟粟年纪又小，因而没特意来打听。</p>
<p>他家中老婆子原还计划着明早上洗衣服时要再问两句的，如今可好，粟粟去镇上，他们是问不成了，但自己这赶车的却能知道一手消息。</p>
<p>牛大叔又瞬间得意起来。</p>
<p>里正看粟粟童言童语，但该说的颇有技巧，不该说的一句也没提，内心不由又是满意。</p>
<p>一边想起家里面那几个猢狲，到底还是又暗生一股气：</p>
<p>怎么自家孩子偏没有这样机灵的呢？</p>
<p>否则他这老骨头再拼几年，怎么着也要送到学堂去识几个字、搏一个出路。</p>
<p>再看看粟粟，既暗中可惜她是女娃，学堂不收，又暗自庆幸她是女娃。</p>
<p>否则他若是想要出这份入学堂的钱，家中恐怕又要生出许多波澜了。</p>
<p>但到底心疼对方，这会往牛车上铺着的稻草堆一指：“天还早，去镇上还要近两个时辰，你人小，得多睡睡，再趴一会儿吧。”</p>
<p>粟粟眨眨眼，其实昨日天刚黑她就睡了，【玄女娘娘】说，睡到3点已足够八小时。</p>
<p>但今天【玄女娘娘】教的课还没学完呢。</p>
<p>她莞尔闭上眼睛，乖乖巧巧躺在了草堆里。</p>
<p>转身闻到些许稻草发酵腐败的味道，粟粟又发愁地皱起眉头：</p>
<p>等她以后当了地主，一定要给大牛叔置办一辆新的牛车，稻草每天都要换新的，绝不能有虱子……</p>
<p>寂静的乡道上，只有牛车轱辘匀速且稳定地慢慢滚动着。</p>
<p>前方一点微光照亮着面前的土地，叫夜里有些盲眼的两个成年男人多少不至于睁眼瞎。</p>
<p>而粟粟意识沉入脑海空间，又一次酣畅淋漓上了许多节课，还写了若干作业，直到【玄女娘娘】说道：</p>
<p>【距离镇上还有10分钟路程。】</p>
<p>她依依不舍地退出空间，而后双眸睁开，精神璨璨，全不似那些永远睡不饱的赖床小孩。</p>
<p>里正早已熟悉她这副模样，此刻又问：“睡得冷不冷？”</p>
<p>粟粟看着身上盖着的一堆稻草，高高兴兴答道：“谢谢里正爷爷，我不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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