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糕点叫什么名字，粟粟至今不知道。</p>
<p>但在这些微的天光下，四个小孩围着小方桌，半趴半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央处那精巧的碟子和碟子上头雪白雪白的糕点，几乎是目不转睛。</p>
<p>“粟粟，”大花咽了咽口水：“这个有多好吃啊？”</p>
<p>在他们贫瘠生活中，偶尔长辈们从镇上带回来的一两根饴糖棍，又或者家中炖肉煮蛋能吃上的那么一小份，就已经是人生中除野果外的绝顶美味了。</p>
<p>而粟粟想了想：“它的壳子咬起来酥酥脆脆的，咔嚓咔嚓响，但是又不像锅巴那么硬，特别好咬。”</p>
<p>“中间软嫩嫩的，比冬瓜给我吃的那个鸡蛋白还要嫩。”</p>
<p>“最最中间，还有一股甜甜的奶浆流出来……”</p>
<p>哇！</p>
<p>另外三个小孩几乎是瞪大眼睛盯着糕点。</p>
<p>面对珍宝，他们问东问西，其实不过是想尽可能延长这份幸福与快乐。</p>
<p>但粟粟知道，他们不似自己，家中还有许多活要等着的，再耽搁下去，回头恐怕要挨骂。</p>
<p>因此，又将盘子朝对面推了推：</p>
<p>“一人两块，吃吧！特意给你们留的。”</p>
<p>咦？</p>
<p>大家一愣。</p>
<p>粟粟平日有教过他们数数，数到100不成问题的，只是这盘子里却只有七块糕点。</p>
<p>“我吃过啦！”</p>
<p>粟粟摇头晃脑，幸福地说道：“我如果不是吃过了，怎么能说清楚它的味道呢？所以今天晚上我陪你们吃一块，你们吃两块！等我以后挣了大钱，一定给你们买多多的糕点！”</p>
<p>她说着，已当先伸手拿了一块。</p>
<p>“好耶！”</p>
<p>小孩子们不会觉得这是痴心妄想。</p>
<p>粟粟打小就聪明，教他们数数教得也很明白，以后肯定也是最有出息的。</p>
<p>大伙郑重站了起来，也跟着拿布巾小心擦了擦手，然后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来。</p>
<p>一手托在下方，另外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拈着，生怕掉下一点碎渣来。</p>
<p>再咬上一口——</p>
<p>哇！</p>
<p>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p>
<p>大花在一口尝到嘴里之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就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去，脸颊裹得圆鼓鼓的，一边小心地咀嚼着，一边又迫不及待想要吞咽。</p>
<p>理智和欲望拉扯，让她吃得格外艰难。</p>
<p>五妞也同样是如此。</p>
<p>只是她盯着另一块糕点，却不肯再伸手了：</p>
<p>“我想带回去给我弟妹尝尝……”</p>
<p>“不许！不许！”</p>
<p>粟粟顿时大叫起来，甚至直接抬脚踩到了矮树墩上高高地站着，双手叉腰，神情很是紧绷：</p>
<p>“这是粟粟给她最好的朋友五妞吃的，只能让五妞吃，别的人不许碰！”</p>
<p>五妞顿时泪眼汪汪。</p>
<p>但同时她又小声道：“可是娘说，我是长姐，以后弟妹都得靠着我......”</p>
<p>“不可以！”</p>
<p>粟粟愤怒地一跺脚，踩得小树墩发出沉闷一声响：“养儿育女是当爹娘的责任，不是当姐姐的！”</p>
<p>“他们这样说是他们不对！总之在粟粟心里，整个五妞的家，没有人比五妞更重要！”</p>
<p>“我的糕点也只给我最好的朋友吃。五妞要是不吃，那就我自己吃了。”</p>
<p>五妞心里满胀胀的。</p>
<p>又是酸，又有些刺痛。她一时眼圈红着，心中莫名的高兴和难受交织着。</p>
<p>最后在冬瓜和大花的眼神催促下，到底还是小心又重新拈起最后一块糕点，慢慢的放到嘴里。</p>
<p>不知怎么，这一块似乎要更甜美了。</p>
<p>粟粟这才高兴起来。</p>
<p>但再怎么小心，这盘子今天跟着她东奔西走，仍是落了些碎渣，看五妞比以往更乱七八糟的状态，粟粟又有点心软。</p>
<p>她放低声音：</p>
<p>“五妞，你别难过，盘子里的点心碎渣渣你带回去吧。”</p>
<p>五妞顿时又红了眼圈。</p>
<p>见她如此，大花也有些惶恐。</p>
<p>只因她的弟弟妹妹还小，如今暂不需要她拉扯照顾。可若是再大一点，是不是以后吃饴糖，都得从嘴里分一半给他们啊？</p>
<p>她不想的。</p>
<p>饴糖好珍贵的，一年也吃不了几次。</p>
<p>只有冬瓜茫然看了看：“一定要分吗？你可是老大，老大就是能多吃的！按咱们村里的规矩，以后分家产，老大也能得七成呢。”</p>
<p>“哼！”说起这个，粟粟抬起下巴，从鼻孔里发出声音来。</p>
<p>玄女娘娘都说了，村里人没有机会读书，就会笨笨的，所以才有这种不公平的做法。</p>
<p>冬瓜之所以可以做什么都先吃、多吃的老大，是因为他是男丁。</p>
<p>村里更多的女孩子，都是像五妞一样，要先紧着弟弟妹妹的。</p>
<p>弟弟要排在姐姐和妹妹的前面。</p>
<p>给老大分七成，也是因为老大要负责奉养父母。</p>
<p>玄女娘娘说，这是农业社会必然的阶段。</p>
<p>因为耕种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男丁先天在这方面就比女性有更大的力气、更好的耐力。</p>
<p>社会模式会导致社会分工、以及阶级和地位的不同。</p>
<p>这话有些复杂，粟粟暂时听不太懂，但想想，自己种地就是没有伯伯有力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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