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只哨子用特殊的材料制成，一旦吹响，方圆五里都能听见声音，堪比信号弹，是周八通用来传讯召集手下的利器。</p>
<p>胡为霜并没阻止，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p>
<p>哨响三声，两长一短，便是紧急求援的意思。</p>
<p>周八通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要知道，他可是提前在路口放了几十个能打的弟兄驻守，只要他们赶来……</p>
<p>他敢肯定，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在此，也要乖乖束手就擒。</p>
<p>老柴还在身边，周八通底气十足：</p>
<p>“大言不惭！老子的后手马上到，你们！一起上！杀了她！”</p>
<p>场上剩下的四个暗桩面面相觑：……</p>
<p>啊？我吗？</p>
<p>四人面上严阵以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刀握得紧紧的。</p>
<p>一息过去，两息过去。</p>
<p>依旧没有人越雷池一步，其中一个代表时不时便瞟一眼周八通。</p>
<p>胡为霜把杨韫仪和琵琶安置在安全的一边后，她靠着栏杆，姿态甚至有些悠闲，仿佛她是被正经邀请上船赏景的。</p>
<p>这份作态激怒了周八通。</p>
<p>男人于是一怒之下。</p>
<p>怒了一下。</p>
<p>坏人惜命，祸害想活千年，周八通可谓是集二者之大成，轻易不上火线。</p>
<p>再说了，十六个人，十六个人都没解决掉，现在让他上去和这个女杀神打，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p>
<p>荷花渡外岸，周八通心心念念的支援确实听见了急哨。</p>
<p>准确地说，在哨声响起的第一霎，他们就知道计划有变了。</p>
<p>只见前头被孙副手打了一巴掌的铁杆脸色如调色盘似的难看，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p>
<p>调虎离山之计，现在倒是回过味来了，可敌人不讲武德玩兵法，让他一个没读过一页书的憨子怎么办？</p>
<p>老大有难，支援是肯定要支援的，然而……</p>
<p>路口只剩下四个人。</p>
<p>此处距离库房不算太远，奈何周八通吹的是最紧急一档的命令，等他们传讯、整合主力弟兄们、再折返回来、渡到湖心，估计黄花菜都凉透了。</p>
<p>那还开什么船啊？直接开席算了！</p>
<p>男人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招呼三个同伴上了备用小船，随后亲自接过桨板。</p>
<p>“誓死效忠周爷！”</p>
<p>……</p>
<p>乘风与逆流的两艘船挨上画舫的时间相差不远。</p>
<p>方絮踩着跳板登上画舫时，路昭紧随其后。</p>
<p>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暗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血沿着船板缝隙汇成细流，像是一道道被裁开的红线。</p>
<p>当然，还有几个坠进了湖中，故而画舫所在的水域亦是发红发浑。</p>
<p>方絮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胡为霜与杨韫仪前后立在一处相对偏角落的位置，前者手持双刀抱臂，后者护着没剩几根弦的琵琶神色不明。</p>
<p>老柴和顾凭风分别在周八通两侧，站位来看似有内讧提防。</p>
<p>这般动静也吸引了场中人的注意，周八通一见方絮这张脸，登时什么都明白了，胡为霜的来历、顾凭风藏的东西、杨韫仪怎么有底气叫板……原来都拜这个管闲事的指挥使所赐。</p>
<p>靖安司的人也来作对，他眼神怨毒地拍了拍掌，阴阳怪气道：</p>
<p>“好！好啊！原来是官爷大驾光临了！”</p>
<p>“三娘！”</p>
<p>路昭的眼睛亮晶晶的，宛如乳燕投林，他一向很好懂，尤其是在胡为霜面前，譬如此刻，她就知道，青年这句要表达的其实是，三娘你怎么这么厉害。</p>
<p>胡为霜用目光作为一段回应，后者便像……像狂摇尾巴的家犬？或许这个比喻包含了杨韫仪的一点偏见，好吧！她只是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知道这么多事之后、在见过这么多浑浊之后，还拥有这样的目光？</p>
<p>那么不设防，那么坚定，那么令人忮忌。</p>
<p>她不由轻轻扯了扯嘴角，想不通呀！</p>
<p>想不通呀？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是她想要的，是她一度以为自己触手可及、却始终没有得到的真心吗？</p>
<p>女人摸了摸挽发的银簪，目光落在虚处。</p>
<p>还好。</p>
<p>杨韫仪努力压制住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没有去看顾凭风，而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还好。</p>
<p>还好胡为霜得到了。</p>
<p>船尾四道身影翻上甲板时，动作出奇地一致，他们不像暗桩那样先顿一顿、看清形势再动，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就拔出了刀，打头的男人便是孙副手教训的憨货，此刻，他高喊一嗓子“周爷！俺们来了！”便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冲了上去。</p>
<p>也是这一嗓子将周八通的魂儿叫了回来，手下行动力很强，但办事不带脑子，这算好事还是坏事？</p>
<p>至少此刻周八通给不出答案。</p>
<p>男人不死心地趴着凭栏往下扫视，只能看到两艘孤零零的小破船漂在画舫旁边。</p>
<p>好消息，支援确实来了。</p>
<p>坏消息，只来了四个人。</p>
<p>老柴也懵了，中年汉子眼睛瞪得宛如铜铃，不复凶相。</p>
<p>他和周八通面面相觑。</p>
<p>这不是说好的剧本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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