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桥底下那点动静，之前就有人来翻过了。”</p>
<p>谢返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道，</p>
<p>“六日前来了四个人，沿河摸了一遍桥墩，昨日又来了两个，在第三墩下头忙活了半天。今日则是你们，同样直奔第三墩。”</p>
<p>他抬头看胡为霜：“你说你们是来找什么的？”</p>
<p>胡为霜没回答。</p>
<p>谢返不以为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凑近一步：“土地庙方向有一股不太正的气，我昨日去瞧过，那庙门台阶上几个光脚脚印全是朝里，只进不出。</p>
<p>你们要是也去，尽量赶在白日，别落单。”</p>
<p>他顿了一下。</p>
<p>“还有，茶馆里那几双眼睛，我也看见了。所以，你们最好快点动，慢了怕是来不及。”</p>
<p>胡为霜打量了一下桥墩处，石缝的位置在第三墩半腰，白日河水涨到墩根，只露出石缝的上沿。</p>
<p>要取信，就得蹲在墩上侧着身子探手进去，整个人便会随之半挂在河面上，目标明显，而此时天色已暗，河面起了薄雾，桥墩上的青苔难免被水汽打湿，滑得站不住脚，无形中增加了取信的难度。</p>
<p>若真如谢返所说，这里已经被盯上……</p>
<p>不能莽撞行事。</p>
<p>几乎是瞬间，胡为霜就有了决定——东西得取，但要在入夜后，借着天色遮掩行动，方便撤离。</p>
<p>谢返挑了一下眉，似乎对她怎么想的并不感兴趣，反而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只是来郊游的，随意搭个话而已。</p>
<p>只见他将斗笠往头上一扣，顺势朝桥西走去，破道袍在晚风里晃荡。</p>
<p>后赶来的方絮三人始终没有插话，直到这道堪称醒目的背影走远，路昭轻轻捅了捅沈药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p>
<p>沈药之是否看出了什么，路昭也没把握，但他就是有股直觉，驱使他问出这个问题。</p>
<p>沈药之也没有辜负这份莫名的信任，只听他道：“来路不明，但肯定不是路过的。”</p>
<p>“尤其是他酒葫芦上的那只铜铃……”</p>
<p>方絮接过话尾：“是风满楼的东西，暗探常佩。他故意漏给我们看的。”</p>
<p>“商家人还有旧部在活动？”</p>
<p>这来历新鲜，路昭不免惊疑。</p>
<p>风满楼不是由谢危楼接手了吗？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新楼主好像是影衙的人吧？而且，他们一路查的这些东西，无论是人口贩运线，还是胡为霜的身世，影衙似乎都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p>
<p>如今这算什么？自己和自己内讧？</p>
<p>“谁知道谢危楼打什么如意算盘？江湖人对朝廷伸手未必没有戒心，说到底，风满楼也没有公开表达过臣服的意思，就不兴谢楼主有点儿小动作？”</p>
<p>沈药之这话就差直接说对方乐意给影衙当狗了，可见他作为武林盟一方，对谢危楼其人颇为看不上。</p>
<p>“谢返，谢危楼……你别说！还是本家？”</p>
<p>路昭似乎发现了盲点。</p>
<p>“或许只是巧合。防人之心不可无，和他打交道时留个心眼就是……总之，我们先回客栈。”</p>
<p>胡为霜如是总结道。</p>
<p>……</p>
<p>人在倒霉时总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
<p>胡为霜习惯性地查了一圈尾巴，还是没有发现。这本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加浓烈，也因此，她是最末一个抵达客栈的。</p>
<p>胡为霜才迈过门槛，就接到钟道雪的通知。</p>
<p>“后院有三具尸体。”</p>
<p>前堂传句话的工夫，方絮已经从后院的土里翻出了第一具，处理得相当轻率，离地面还不到半尺深，与其说是埋，不如说凶手只是往上草草盖了一层浮土做样子。</p>
<p>尸体穿着过路客商的衣裳，胸前一道伤口从左肋划到右腰，下边叠罗汉似的摆着第二具、第三具，皆是被人以兵器一击毙命。</p>
<p>方絮按流程摸了尸，从其中一人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枚铜扣，跟影衙暗桩衣领里常会缝的铜扣制式一模一样。</p>
<p>“影衙的手法。”他站起来，“目的是示威？”</p>
<p>后半句的语气难掩讶异，沈药之与路昭相视一眼，同样神色凝重。</p>
<p>正是这种多余的作风让他们拿捏不准敌人的心理，不像是原本追踪他们的那群杀手会做的事。</p>
<p>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想不通——这样做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好处？</p>
<p>小二不见了，柜台上还摆着没算完的账本。</p>
<p>钟道雪慢悠悠踱步过来，几人摸不着头脑之际，胡为霜把桥下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p>
<p>方絮听完看向她：“所以你打算今晚去桥下？”</p>
<p>“趁退潮，这里半夜水位最低，有夜色遮掩，提前放哨也最稳妥。”</p>
<p>“影衙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晚上去桥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要拿东西。”</p>
<p>方絮沉默了一下，补充道，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p>
<p>“所以得快。”</p>
<p>胡为霜把剑放在桌上，</p>
<p>“天黑透就去，拿了就走，不逗留。”</p>
<p>方絮没有反驳，却垂眼扫过自己的肋部，衣料下面还缠着布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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