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皇帝抬头，脸色骤沉：“什么书？”</p>
<p>那府尹额头全是汗，哆哆嗦嗦递上册子。太监接过去时，手都下意识轻了一下，像怕沾什么脏东西。皇帝翻开第一页，刚看两行，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因为里面，居然还写到了宫中，甚至隐隐提到：“先帝驾崩前夜，有血书入宫。”</p>
<p>“砰！”皇帝猛地把册子摔在案上。</p>
<p>“查！给朕彻查！谁印的！谁写的！谁在散！”</p>
<p>怒声震得满殿死寂，没人敢抬头，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而与此同时，沈昭宁也收到了那本妖书，是清晨送来的，没有名字，就静静放在沈府门口。</p>
<p>青竹捡进来时，脸都白了，“姑娘......这东西邪得很。”</p>
<p>沈昭宁接过册子，轻轻翻开。屋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她看得很慢，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因为她发现：这书最厉害的地方，根本不是“乱写”，而是，它写的很多东西，居然真的沾边。有些是真事，有些是假事，有些则真假混在一起。最致命的是，普通人根本分不清。</p>
<p>青竹忍不住问：“姑娘，这到底是谁干的？”</p>
<p>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目光停在最后一页，那里只写着一句话：“纸能写人，人也能吃人。”</p>
<p>窗外忽然起风，纸页轻轻翻动，像黑暗里，有人正在京城每一条街上，悄悄往外撒书。而沈昭宁忽然意识到，真正可怕的，或许不是这本书，而是，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去想“它写的，会不会是真的。”</p>
<p>天刚亮，京城已经不像京城了。往日清晨，卖炊饼的会先喊，茶摊会先开，顺天桥底下甚至还能听见人吵架。可今天，整条街都压着一股怪异的安静，因为人人都在说同一件事，妖书。茶楼里，酒肆里，甚至路边卖豆浆的小贩都压低声音：“你看了吗？”</p>
<p>“听说里面还写了宫里的事......”</p>
<p>“真的假的？”</p>
<p>“谁知道，可昨晚顺天府连夜抓人了。”</p>
<p>“抓到没有？”</p>
<p>“没有。”</p>
<p>“那书像鬼一样，一夜冒出来的。”</p>
<p>说这话的人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仿佛生怕下一瞬，自己脚边也忽然掉下一本。而此时，顺天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p>
<p>“查！”</p>
<p>“继续查！”</p>
<p>“所有书坊都给本官搜！”</p>
<p>府尹周川曜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官帽都戴歪了，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昨天没直接把那批妖书烧干净。因为一夜过去，书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有人在护城河边捡到，有人在寺庙功德箱里发现，最离谱的是今晨宫门开启时，守门禁军居然在宫墙角下，也看见了一本，这已经不是普通流言了，这是在打皇帝的脸。</p>
<p>“大人！”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东市十三家书坊都查了！”</p>
<p>“如何？”</p>
<p>“没人承认印过！”</p>
<p>周川曜猛地拍案：“不可能，京城所有纸墨都在册，这么多妖书，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p>
<p>那衙役脸色发白：“可......可真没人认，有两家掌柜甚至吓哭了，说若真印这种东西，早就拖家带口跑了，哪还敢留京里等死。”</p>
<p>周川曜脸色阴沉，其实他也知道，没人敢印，这种书，一旦沾上，那就是抄家的罪，可问题偏偏就在这里，若没人印，那这些东西到底哪来的？就在这时。</p>
<p>外头忽然又传来骚动，“大人，又发现了！”</p>
<p>周川曜头皮都麻了：“在哪？！”</p>
<p>“西城书市！有人在《春秋注》里夹了一本！”</p>
<p>周川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有人散书”。而是，整个京城，都在替妖书传播。与此同时，青竹已经第三次跑去关门了。因为总有人故意从门缝里塞册子。</p>
<p>她捡得头皮发麻：“姑娘，这些人疯了不成？”</p>
<p>桌上，已经堆了七八本妖书，封皮全都一样，灰黑，薄得像纸钱。沈昭宁坐在窗边，正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沉。因为这些书，并不完全一样，有些内容重复，有些却是新的。甚至还有一本，专门写了户部近三年的盐税亏空，数字写得极细，细到不像胡编。</p>
<p>青竹压低声音：“姑娘......这些不会真是真的吧？”</p>
<p>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连她都发现，这些内容，有些实在太准了，不是街边传闻能知道的，更像，朝里的人写的。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纸出城南。</p>
<p>沈昭宁眸光微微一动。“城南？”</p>
<p>青竹一愣：“什么意思？”</p>
<p>沈昭宁没有说话，直接起身，“备车，去城南。”</p>
<p>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南纸市，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纸货集散地，墨香混着浆味，空气里都是湿纸气，无数纸坊挤在一条街上。白麻纸、竹纸、宣纸堆满木架，平日这里最热闹，今天却格外紧张。因为顺天府的人刚搜过一轮，许多掌柜看见官车，腿都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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