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后……
“呃……”一声带着剧痛的呻吟从安辰口中传出。
他的魂魄沉浮在黑暗的边缘,每一次挣扎,都牵引着碎裂骨头在血肉里相互刮擦,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我的魂魄还在!
安辰大喜,强迫自己集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气力,右眼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无边无际,死气沉沉,像极了某些上古凶阵深处令人绝望的隔绝空间。
“我……我真的还活着?”这个念头像微弱的火星,在阙神宫中突兀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袭来。
不错!那“砰砰、砰砰”的强健搏动,沉重而有力,正从自己身体的右侧传来!
那是阿房宫所在的位置——安辰的心脏从来就不在左侧!
在被黑箭射中之时,他只顾全力调动灵气抵抗,竟忘记了这一点。
劫后余生,安辰仍心有余悸。正是阿房宫在右侧,这才让那支裹挟着毁灭力量的黑箭,在洞穿左胸后,仅仅撕裂了肌肉与骨骼,却未能彻底摧毁阿房宫!
而那石财如若攻击自己右胸,自己也许早已放弃躯体,凝聚元神而躲藏起来。
其实,在孩童之时,安辰便发觉自己的阿房宫在右侧,他也曾惊慌地问向安康。
而安康自然是安慰他,只有奇人的心脏才会长在右侧,你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有大作为!
而在安辰踏入归墟境之时还因此担心不能刻画本命图腾。后来,他顺利地刻画了龙图腾,便也没有在意。
安辰也曾听医师提到过,有的武修阿房宫天生就在右侧,只是极为罕见而已。
“天不亡我啊!”安辰暗自庆幸。
他的阙神宫极为清明,这自然是菩提子的功效。
“嘶!”随着心跳传来,每一次牵扯都带来一阵刺骨冰的痛,几乎要将那点可怜的生机彻底冻结。
透过左胸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安辰能看到冰冷的地面。
他尝试挪动,左臂刚一用力撑向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沿着臂骨传来!
“啊!”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左臂断了,而且断得异常彻底。他只能放弃,转而调动还能勉强控制的右手。
那只手颤抖着,摸索着向上,指尖触碰到脸上黏腻、干硬的结块,带着浓重的血腥铁锈味。
是凝固的血痂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忍着指尖触碰伤口的刺痛,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些遮挡视线的硬壳撕扯下来。
每撕掉一小块,视野就清晰一分,然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灰蒙。
“元,是你救了我吗?”
无人回应。
好像不是元。
是谁?是什么力量将自己从必死之境拖拽回来?
剧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地尖叫抗议。
尤其是左胸那个恐怖的创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狠狠搅动。
他清晰地“内视”到,是体内残存的、源自五行灵根的稀薄灵气,正本能地汇聚在伤口边缘,形成一层微弱的保护屏障,勉强维持着血肉不再崩溃。
“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安辰无声地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立刻昏死过去的咒语。
然而,那支撕裂长空、势不可挡的恐怖黑箭,其蕴含的毁灭力量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瞬间遍体生寒。
侥幸?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侥幸是多么微不足道又多么讽刺的字眼!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之后,是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后怕,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费力地用还能动的右臂死死捂住剧痛的左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安辰强忍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开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挪动躯体,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响和肌肉撕裂的剧痛,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只是,这片灰蒙死地,除了脚下那坚硬冰冷、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地面,只有空茫。
这到底是哪里?
“我的儿……”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与剧痛中,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如同穿透了漫长岁月的光,直接在安辰的阙神宫回荡。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温柔,却又饱含着无法言喻的焦虑和担忧,瞬间击穿了安辰所有强撑的意志。
“当你处在这个独立空间的时候,你已经达到轮回境了吧?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你一定是遭受重伤,鲜血横流。”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忍卒听的颤抖,“娘希望……你是第一种。”
“娘?娘?!是你吗?你在哪?娘!”安辰浑身剧震,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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