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一步步踏近,铁牙盟的悍卒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无人敢挡其锋。
待他立定在阵前一处高坡上,避风坞这边的守军,才看清了这位真正的主人——膀阔三停、身高近丈,一身玄铁重甲被那副雄壮的身板撑得满满当当;一张方阔的脸膛上须髯如戟,一双眼睛却眯得细长,居高临下地睃着坳口,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他随手拄着的那柄丈许长的镔铁狼牙巨棒,棒身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倒钩似的狼牙,往地上一顿,竟把冻硬的土地砸出一圈龟裂的纹路。
不必谁来介绍,单是那股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就足以说明一切——灵核境。
铁牙盟盟主,屠岳。
陆林雨拄着盾,缓缓直起身。光是隔着这数十丈,那股威压压在身上,便如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罩下,压得他握盾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不动声色地、悄然运转气血,将那股威压一寸寸顶住——心底,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清醒。
差着两阶余。
他如今不过一阶·觉醒境,对面这位,是实打实的灵核境强者。这中间隔着的,是凝纹、灵核两道天堑。正面硬碰,他没有半分胜算。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了一遍这盘死棋:自己一面盾,纵能凭天险挡得住寻常悍卒,却挡不住一位灵核境强者全力一击;铁牙盟号称三千,单是能看出修为的灵核境,就不止屠岳一个;坞里能战之人不足四百,还大半带伤。这是一场从根上就不对等的仗。
可正因为不对等,对面这位盟主,才会把姿态摆得这般足、这般托大。陆林雨垂下眼,反倒一点点冷静了下来——对方越是有恃无恐,就越不会急着拿人命去填这道天险。这中间挤出来的每一分喘息,都是避风坞活下去的本钱。
高坡上,屠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林雨背上那面巨盾上。
他先是一怔,旋即,喉咙里滚出一阵粗豪的大笑,笑得那副重甲都在抖。
我当是何方神圣,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称王称霸,屠岳用巨棒遥遥点着那面盾,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原来,就靠这么一面破盾?
他笑够了,那双细眼里的轻慢,却凝成了实打实的鄙夷。
一面连人都打不死的废盾,也配在这一带称雄?他棒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坳口的守军脚下都是一抖,让你们这群没根的,也开开眼,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强者,差着你们几重天!
他身侧,一个佝着背、点头哈腰的瘦小身影连忙凑上前去——正是马奎。这叛投带路的小人,此刻一张脸笑得堆出了褶子,伸手指指点点,把避风坞的家底,一桩桩、一件件,向屠岳抖落出来。
盟主明鉴,这姓陆的就这一面盾,挡是能挡,可他修为低微,连人都打不死!坳口东侧那段矮墙最是薄弱,坞里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四百能战之人,还掺着大半带伤的、新附的流民,粮草更是撑不了几日——马奎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盟主只消围上几日,断了他粮道,不必强攻,这坞自己就垮了!
坳口上,夏岚一直死死攥着弓。听到马奎当着满坞人的面,把众人拿命守下的家底这般兜底卖出,她再也按捺不住,一张俏脸气得煞白,手指已扣上了弓弦,箭尖森然指向那张可憎的笑脸。
夏岚。
陆林雨没有回头,只低低地、却不容置疑地吐出两个字。
那只搭箭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到底,缓缓地松了下来。
现在不是时候。陆林雨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离咱们太远,这一箭射不中,反倒坐实了咱们沉不住气。记下他这张脸就够了。
夏岚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那双噙着怒火的眼睛,却始终没从马奎身上挪开半分。
高坡上,屠岳听着马奎的禀报,眯起的细眼里掠过一丝满意。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坳口的防线,那神情,竟像是早已把这一坞的虚实,看了个通透。
听见了?他扬声朝坳口喊话,狂傲的声音滚滚而来,识相的,趁早开坞献降,本盟主还能留尔等一条贱命。若是非要做这困兽——
他抡起那柄狰狞巨棒,随手向旁一挥。棒风过处,一株合抱粗的枯树应声拦腰折断,断口处一片狼藉。
本盟主给你们三日。屠岳棒尖一指坳口,狞笑滚滚,三日之后,本盟主亲自踏平此坞,到时留尔等一具全尸,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言罢,他大手一挥——黑压压的铁牙盟主力,缓缓向后压去,一座座营帐沿着坳口外的山道铺展开来,旌旗连片,把这处唯一的出入要道,围了个水泄不通。主力不轻动,却留下成股的杂兵悍卒,列在坳口之外,分明是要日夜轮番来啃这道天险。
围而不强攻,困而徐图之——他笃定这一坞人,撑不过这三日的蚕食。
陆林雨望着那森严铺开的围营,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屠岳一个初来乍到的客族盟主,纵有马奎带路,对坞内布防的熟稔、对断粮断道时机的拿捏,也未免……太准了些。哪段墙薄、粮能撑几日、人心几何——这些东西,马奎一个逃前的叛徒,未必尽知;可方才那番围城的部署,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早已把避风坞的死穴,一一摸了个遍。
还有那差着你们几重天的措辞——一个寻常客族出身的盟主,怎会对修为境界的高低,分得这般清楚、说得这般顺口?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把这些一桩桩,都掰碎了喂到了他嘴里。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底一闪,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窦,留到守住这一坞之后,再去细想不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沉压来的敌营,转身,拄盾,缓缓退回了坞内。
身后,坳口的临时栅栏被重新加固、封死。
坞内,是另一番光景。
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撑过半个时辰,便被沉甸甸的现实压了下去。老郑捧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粮册,手都在抖——被围之后,断了进项,坞里却凭空多出近两百口磐石寨退下来的、并新附的人;那点存粮,撑死也就五六日。妇孺乡老挤在屋檐下,望着坞主的眼神里,是劫后的庆幸,更是大难临头的惶惶。
陆林雨站在坞墙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坞老老小小、伤兵流民。
三日。
是死是活,全看这一坞人,能不能在这三日里,拧成一股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噬渊盾主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噬渊盾主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