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内鬼,硬查是查不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何况是混在百十口幸存者里的一条毒蛇。陆林雨把这桩事,交给了最擅长此道的人。
入夜,避风角落里,顾雨婷只听陆林雨说了石坚那番话,便已有了主意。
内鬼最怕什么?她指尖轻轻叩着膝盖,眸光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怕那件他出卖了寨子也没换来的老东西,落到别人手里;更怕,他通敌的事,败露。
那就给他一个,既会让他坐不住、又非得立刻去给主子报信的由头。
她压低声音,把法子细细说了。
陆林雨听罢,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从容,一时竟有些看痴了——这个女人,运筹人心的时候,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折的光彩。
顾雨婷似有所觉,偏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挑: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林雨忙收回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顾雨婷忽然凑近,嘴角带着笑意:好看吗?
陆林雨被她凑得明显有点慌,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顾雨婷却已收了那点似笑非笑,干脆利落地切回正事,那就照计行事。今夜,必有人沉不住气。
陆林雨:
又来了。
当夜,陆林雨便不经意地,在众残部能听见的地方,与石坚了一番——只说避风坞的主力大队不日即到,明日一早,便护送所有幸存者撤离此地;而那件老寨主以命相护的老东西,他已寻得了眉目,撤离时,定要一并带走,绝不留给那伙畜生。
这话半真半假,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死水。
陆林雨不动声色,暗中却已布下了网。夏岚带人盯着寨墙各处缺口,周宁的铜铃,悄然撒满了内寨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
残部们劳累了数日,又得了喘息,大多沉沉睡去。陆林雨却和几个心腹,潜伏在暗处,一动不动。火把次第熄灭,整座焦寨陷入浓得化不开的黑里,只余风声呜咽。
时间一息一息地熬着。就在陆林雨几乎要疑心今夜钓不上鱼时——
万籁俱寂中,周宁的铜铃,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东南角,墙根。他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发白,有人……摸出去了。
陆林雨眼神一厉,带着夏岚和几名骨干,借着夜色,鬼魅般地掩了过去。
寨墙东南的一处坍塌缺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对着墙外的黑暗,急促地打着某种手势——而墙外不远的暗影里,竟真有一双幽幽的眼睛,正一闪一闪地回应着。
是假源裔留下的暗哨。
人赃并获。
动手!
陆林雨低喝一声,巨盾当先撞出,一道盾光罩住那报信之人;夏岚的箭已激射而出,墙外那暗哨惨叫一声,被钉翻在地。那报信者见事败,竟也凶性大发,催动灵源就要拼命,却被陆林雨随手催出一缕兽气、巨力一震,连人带兵器拍翻在地,死死按住。
火把亮起。
照出那张本该是自己人的脸时,闻讯赶来的石坚,如遭雷击。
……钱通?!他眼眶欲裂,浑身都在发抖,是你?!二当家……竟然是你!
被按在地上的,正是磐石寨的二当家钱通——一个在那一夜活下来、还隐隐以残部当家自居的人。
事已至此,钱通索性也不装了。他瘫在地上,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为自己开脱的扭曲。
是我又怎样?!他嘶声叫嚷,你们一个个嘴硬,要跟他们拼命——拼得过吗?!老寨主拼命了,拼出什么来了?还不是死路一条,满寨陪葬!
我开寨门,是为了让大伙儿活命!把那破东西交出去,换条活路,有什么错?!是老寨主死脑筋,是你们死脑筋——
石坚一个耳光狠狠抽了过去,打断了他的疯话,老堂主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四下里,闻讯围拢来的残部,无不目眦欲裂。把他们的家人、把整座磐石寨送进地狱的刽子手,竟是他们之中的。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将钱通生生撕碎。
都住手。
陆林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压住了沸腾的人群。
他没有让残部失手打死钱通泄愤,也没有妇人之仁地放过。他只冷冷地看着这个软骨头,一字一句:他犯的,是磐石寨的血债。怎么处置,该由磐石寨剩下的人,按规矩来定——而不是乱拳打死,脏了大家的手。
一句话,既给了悲愤的残部一个公道的出口,又稳住了即将失控的乱局。
石坚怔怔地看着陆林雨,那张硬脸上,悲愤之外,第一次,添了几分郑重的心折。这位远来的年轻坞主,不光能打、能救,这一手收拢人心、镇定乱局的本事,竟比寨子里许多倚老卖老的当家,都要老练得多。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夏岚,望着篝火映照下那个沉稳得不像话的背影,心里那杆秤,又悄悄地,挪了一分。
从一座避风坞,到一寨素不相识的残部——他护得住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处置定下,钱通像滩烂泥般瘫着,知道自己再无活路,反倒生出几分破罐破摔的怨毒。他抬起头,看着陆林雨,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噬渊盾主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噬渊盾主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