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台!”
宁芷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西南台就在她和周砾那座台的斜后方,正一节节往上升。
周砾没问为什么,转身先跳过去,落在靠里的承力边上,回手把宁芷拉了上来。
宁家的人也动了。
他们认得老序,可这一步来得太突然,只有一人赶在台子升高前跃上台面,另一人攀到半截,台沿正好往下一沉,他手上一滑,被周砾侧身挡在了外沿,只能退下去。
机关停稳,西南台成了全场最高。
台上两人,四人组一方是宁芷和周砾,宁家只有一人,可另一人这时从相邻矮台上翻了上来。
二比二,人数相同。
钟声响过,这一钟谁也没得分。
榜牌上仍是宁家两分。
宁芷没有看榜牌,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基。
台基边缘那圈小灯还在亮。
刚才她只当它是装饰,现在才看清,灯不是一齐亮的,而是一盏接一盏,从东北往西南绕。
最后亮起的那一盏,正对着西南台的升降槽。
灯比台子先动了半拍。
她在抄录房抄过这种灯纹,整整一卷,叫“走台灯”。
宁家旧台练脚步用的,灯亮的次序就是下一步升降的次序。
后来家里改了新台,那卷图被收进旧档,没人再提。
“周砾,帮我挡一下。”
她蹲下身,背靠周砾,把记录本按在膝头,一边看灯,一边把老序剩下的三步默写出来。
第四步哪座升、哪座沉,第五步哪两座平移,第六步……她笔尖停了停。
抄那卷图的时候,这一步旁边有一行小注,字比正文还工整:旁支不入此台。
她那年十四岁,抄完这一行,手酸了很久。
她把那行注撇开,只写下升降的方向。
移台间隙只有半刻钟。她撕下那页,折成小方,冲裁判席举手。
“请求封存。”
裁判过来时,她把纸递上去:“这是我推算的后三次移台顺序。请当众封口,不拆,赛后对照。”
“你要终止比赛?”
“不用。”宁芷道,“只请您记一句:第三次移台起,机关未按公布顺序运行。”
裁判看了她一眼,叫赛事处的人取来封袋,当着两队的面封口、盖印。
宁曜站在对面的高台上,看着那只封袋,第一次皱了眉。
医务席旁,夏岚低声对夏微道:“控制室那两个墨蓝的,刚才有一个出来了,往赛事处那边走。”
夏微点头,没有再写什么。封袋已经进了记录匣,比她多写一张纸有用。
机关声再响,第四次移台。
“陆林雨,别动!”宁芷隔着空当喊,“你脚下那座会升到最高。”
陆林雨没有动。
他和许川站的那座低台从地下顶起来,一节,两节,越升越高,越过了刚才最高的西南台。
宁家的人也知道这一步。
一名队员从邻台起跳,想赶在台子停稳前扑上来抢位。
陆林雨侧过盾面,没有正接,只在那人落脚的一瞬把盾沿往外一带,那人的冲劲被引向台沿外,脚下落空,退回了下面的矮台。
另一侧,许川早把绳横拉在两根台角石桩之间。第二名宁家队员攀到台沿,被绳拦住,翻不上来。
机关停稳。最高台上,四人组两人,宁家一人。
钟声。四人组得一分,二比一。
看台的源籍高席有人站起来张望。宁曜没有再等,第五次移台的机关声一起,他亲自跳下高台。
他手里的长棍比他的队员快得多,一棍点在宁芷那座台的台沿,逼得周砾后退半步。宁曜身手干净,每一步都踩在承力边上,显然在家里的旧台上走过无数遍。
宁芷没有跟他拼。
“东台要升!”她冲宁家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擂面都能听见。
宁曜脚下一顿。他身后一名队员信了,转身就往东台跑。
东台没有升。升起来的是宁芷脚下这一座。
周砾守住她身侧的承力边,宁曜两次想上台,都被他用身体挡在台沿外。
宁曜回头再找那名队员,那人已经被东台带着往下沉,离最高台隔了两座。
钟声。四人组又得一分,二比二。
“你喊的是假的。”宁曜站在台沿下,声音不高。
“规则没说不能喊。”宁芷道。
最后一次移台。
宁芷在纸上写下的第六步,是“双台齐平”。
两座台会同时升到最高,一样高。
规则写的是“最高台上人多者得分”,两座都是最高台,人数就合在一起算。
她早在第五钟之前就把这一步告诉了许川。
许川把绳甩向对面,传了一句话过去:“各守一座,别凑一块。”
机关声里,两座台同时上升。
一座靠近控制室,一座在西侧。
宁家剩下的三人全压到了靠控制室那一座,那名被东台带走的队员还困在下面,够不上来。
四人组两人一座,各自站在承力边上,谁也没往一处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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