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三天后的周末下午。</p>
<p>席遥正窝在自己那间狭小但整洁的阁楼房间里，对着一本翻烂了的图鉴写写画画。</p>
<p>她试图改良她自制的几个工作工具。</p>
<p>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p>
<p>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更准确说是砸门声。</p>
<p>席遥皱眉。</p>
<p>她独居，几乎没人来访。</p>
<p>收租的阿姨，月初才来过。</p>
<p>她警惕地放下图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p>
<p>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让她连着三天都没睡好觉的罪魁祸首。</p>
<p>喻声站在她那扇斑驳的旧铁门外，身上还是那套校服，背着书包，正仰着头，朝楼上窗户张望。</p>
<p>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有点……魂游天外。</p>
<p>直到两人的目光对上，喻声才眼睛一亮，呆毛翘起，用力挥了挥手。</p>
<p>席遥的第一反应是想拉过窗帘，假装不在。</p>
<p>但楼下的砸门声更响了，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叫：“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了！”</p>
<p>席遥：……</p>
<p>她叹了口气，认命地下楼，哗啦一声拉开了铁门。</p>
<p>门外的喻声因为惯性差点扑进来，幸好席遥手快扶了她胳膊一下。</p>
<p>“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席遥挡在门口，没让她进，语气算不上友好。</p>
<p>“我问了附近便利店阿姨，说这片区长得最高、最好看、看起来有点凶但又不像坏人的女高中生，住哪。”喻声答得流畅自然，仿佛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寻人方式，“她一下就指了这里。”</p>
<p>席遥被那一连串形容词噎得无语，尤其是最好看和不像坏人……</p>
<p>便利店阿姨什么眼神？</p>
<p>“有事？”她简短地问，试图维持冷淡。</p>
<p>喻声点点头，表情变得有点严肃：“有很重要的事，我能进去说吗？”</p>
<p>她指了指里面。</p>
<p>席遥犹豫了几秒，侧身让开。</p>
<p>喻声立刻钻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但异常整齐的小空间。</p>
<p>一室一厅，家具很少。</p>
<p>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地面光洁，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p>
<p>“坐。”席遥指了指唯一一张旧沙发，自己抱臂靠在墙边，“什么事，快说。”</p>
<p>喻声没坐，她转过身面对着席遥，双手放在身前，内容有点离谱：“我妈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能不能学学别人家的孩子？’”</p>
<p>席遥挑眉，没明白这跟她有什么关系。</p>
<p>“我答应了。”喻声继续说，“我说，哦，好。”</p>
<p>“所以？”</p>
<p>“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喻声理所当然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吗？我来学你。”</p>
<p>“啊？”席遥花了许久来消化这句话，以及喻声这句话背后清奇无比的脑回路。</p>
<p>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重复：</p>
<p>“我？别人家的孩子？你妈让你学的别人家的孩子……是我这种？”</p>
<p>她，席遥，一个靠手艺独自谋生、住在破旧阁楼、档案里说不定还有点黑历史的女高中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p>
<p>这比三天前巷子里那出，还要荒谬。</p>
<p>“对啊。”喻声点头，似乎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别人吗？你不是孩子吗？那你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p>
<p>“我妈让我学，我就来学了。先从住哪里，开始学？你这里好像比我房间小，但很干净。我要不要也搬出来住？”</p>
<p>“我跟你一起住，我睡哪？你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我跟你睡吗？一张床，够不够我们睡？不过我睡觉很乖的，不会乱动，你……”</p>
<p>“停！打住！”席遥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p>
<p>她必须立刻、马上纠正这个危险的误会，“喻声，你听清楚。你妈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字面意义上别人家的孩子！”</p>
<p>喻声歪了歪头，呆毛晃了晃，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是什么？”</p>
<p>“是……”席遥绞尽脑汁。</p>
<p>她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p>
<p>“是指那种……成绩优秀、听话懂事、遵守纪律、让家长省心、能拿来当正面榜样的孩子！通常是特指某个或某类符合这些标准的人！不是随便从大街上抓一个别人，就能算别人家的孩子！”</p>
<p>她一口气说完，感觉比平时学校跑步跑完八百米还累。</p>
<p>喻声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p>
<p>等席遥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复杂。</p>
<p>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惯有的飘忽感少了些，多了点别的什么。</p>
<p>“所以，”她慢慢地说，“别人家的孩子，不是指住在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是指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孩子。而是指……一种标准？一种……被大人们认可的样子？”</p>
<p>“对！就是这个意思！”席遥松了口气，觉得对方终于开窍了。</p>
<p>“可是，”喻声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席遥更近了些。</p>
<p>她的声音轻了些，但很清晰，“如果别人家的孩子，只是一个固定的标准。那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一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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