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严胜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缘一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堪称巨大的玻璃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香草冰淇淋。
就算他天赋异禀，也不能这么吃吧？
而缘一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自然纪录片，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用勺子舀起一大口冰淇淋送进嘴里，仿佛在吃爆米花一样。
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户缝隙丝丝渗入，严胜看着那几乎能当冰砖砸人的冰淇淋分量，感觉自己的胃都跟着缩了一下。
“晚上吃这么多冰淇淋？胃不难受？”
缘一闻声转过头，解释道：“之前买的，放在冷冻层最里面忘记了。今天整理冰箱才看到，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严胜看着缘一虽然面色如常但嘴唇被冰得有点发红的模样，不赞同地摇头：“那也不能一次性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缘一当即乖乖点了点头：“嗯，兄长说得对。”
他想了想，很快有了解决方案，“那就不吃了。等它融化掉，我可以做成别的甜点，比如冰淇淋蛋糕，或者淋在水果上，应该也不错。”
说完，他似乎立刻就对这个新计划产生了兴趣，端起还剩不少冰淇淋的大碗，哒哒哒地跑去了厨房。
严胜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那句“明天再做也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冰箱开门、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缘一打开手机似乎开始搜索“融化冰淇淋甜品做法”的动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过多久，缘一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空着，脸上带着一点小满意。
“处理好了？”严胜问。
“嗯，放冷藏层慢慢融化，明天应该就可以了。”缘一在严胜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凑近了一点，身上还带着一丝从冰箱带出来的凉气，混合着他本身干净温暖的气息。
严胜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音量，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缘一轻声说：“纪录片里说，帝企鹅爸爸会把蛋放在脚背上，用腹部的皮毛盖住，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站上好几个月，不吃不喝，直到小企鹅孵化出来。”
“嗯。”严胜应了一声。他知道缘一对这些自然界的坚韧和温情总是格外留意。
“很厉害。”缘一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敬佩。
严胜侧过头，看着弟弟在屏幕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曾这样挤在一起，看一些旧的科普录像带，那时候家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
时光荏苒，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都在。
比如，身边的这个人。
第二天清晨，严胜拿起缘一准备好的便当包时，发现比平时沉了一些。
打开一看，除了惯常的饭菜，旁边还多了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小蛋糕，最上面淋的是昨晚的冰淇淋，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一小片薄荷叶。
严胜轻笑一声，将便当包仔细收好，出门上班。
学校里，走廊转角处，一个低着头赶时间的学生急匆匆地跑过来，严胜恰好也在思考下午的竞赛部安排，一时不察，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惊呼一声，踉跄后退，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严胜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里一松，便当包摔在了地上。
更糟糕的是，那个装着甜点的盒子盒盖松脱了，蛋糕被震得塌陷变形，奶油和慕斯从盒子缝隙里挤了出来，糊在了便当包的外层和地板上。
女生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盒子，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是我太不小心了！我、我帮您清理！您的便当……我、我赔给您！”
严胜摆了摆手：“没关系，人没事就行。不用赔，我自己处理。”
他说着，蹲下身，先将散落的书本捡起来递给女生，然后小心地拿起便当包，用纸巾擦拭着外面的奶油。
至于那个摔坏的甜品盒，他看了看里面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蛋糕，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扔掉。
“真、真的很抱歉！”女生接过书本，依旧满脸愧疚。
“下次注意看路。”严胜简单说了一句，便拿着弄脏的便当包和那个惨兮兮的甜品盒转身离开了。
他完全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更没记住那个女生的长相。
午休时，他吃完了缘一准备的饭菜，至于那个摔坏的甜品，虽然卖相不佳，但还是将剩下的部分吃掉了。
蛋糕胚松软，冰淇淋慕斯细腻顺滑，甜度也恰到好处。
缘一在烹饪和甜点方面，似乎总有一些无师自通的天赋。
好吧，他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第二天午休前，严胜刚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老、老师！”
严胜这才注意到，女生的眼睛是很特别的粉色，头上别着一个雪花发卡，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学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老师，昨天真的很对不起！撞坏了您的点心！”恋雪将手里的盒子双手递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这、这是我今天特意去买的，算是……一点点补偿！希望您能收下！”
她看起来非常认真，如果不收下，恐怕会一直不安。
最终，严胜点了点头，接过了盒子：“谢谢。昨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那老师再见！”恋雪如释重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对面更高的楼层，缘一正抱着几本刚批改完的作业本走过，他无意间低头，恰好看到楼下走廊里，兄长接过盒子的场景。
缘一的脚步顿住了，玻璃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微微垂下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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