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午饭时间，缘一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却没有动筷子，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十字架项链。</p>
<p>这东西明明应该很神圣，至少能让人觉得无害，但此刻却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气息。</p>
<p>“在看什么？”严胜在他面前坐了下来。</p>
<p>缘一迅速合拢手掌，将那枚十字架藏进手心，然后抬头看了严胜一眼。</p>
<p>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鼻翼两侧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血痕。</p>
<p>“没什么，你的身体还好吗？鼻血止住了？”</p>
<p>“止住了，校医说是压力大加上天气干燥。倒是你，黑眼圈重了不少。昨晚没睡好？”</p>
<p>“嗯，是有点。”缘一随口答道，没有多说。</p>
<p>严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说起来，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护身符，你还戴着吗？”</p>
<p>缘一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他一直贴身戴着，戴得太久了，以至于都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p>
<p>“戴着。”他说着顺手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把那枚黄色的三角形护身符从衣领里掏了出来。</p>
<p>但他低头一看，瞬间发现了不对，护身符看上去比他记忆中旧了很多，边角的布料已经磨损得起毛了，原本鲜亮的黄色褪成了暗淡的土黄色，表面的锦缎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划过，其中一道划痕尤其深，几乎要将布料割穿，露出里面填充的纸屑。</p>
<p>缘一盯着那枚护身符，瞳孔微微收缩。</p>
<p>不对。</p>
<p>他很确定，这枚护身符之前没有这么破旧的。</p>
<p>“怎么了？”严胜看他盯着护身符发呆，有些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p>
<p>“……没事。”缘一将护身符塞回衣领里，重新扣好扣子，“可能是我最近没注意，把它洗旧了。”</p>
<p>严胜没有怀疑，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p>
<p>缘一却再也吃不下了，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这个护身符一直在保护自己，所以每一次轮回都是它救了自己一命？</p>
<p>那如果有一天这个护身符彻底坏了，会发生什么？</p>
<p>吃到一半，严胜却忽然放下了筷子，没有说任何话，端起餐盘朝另一个方向走去。</p>
<p>缘一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兄长？你去哪儿？”</p>
<p>严胜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缘一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到了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前，然后在平藏对面坐了下来。</p>
<p>平藏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与其说吃饭，不如说是在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食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p>
<p>缘一想起来了，刚刚平藏被山田老师叫去办公室谈了话，估计少不了一顿训斥。</p>
<p>严胜坐在他对面，低声说着什么，隔得太远，缘一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平藏先是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慢慢地往嘴里扒饭。</p>
<p>缘一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p>
<p>兄长什么时候和平藏走得这么近了？</p>
<p>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宿舍里关了灯，缘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p>
<p>他没有睡，也不敢睡。</p>
<p>连续三次在睡梦中被杀死的经历让他对入睡这件事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抗拒，眼皮再沉也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p>
<p>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深长，小林在说梦话，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公式，严胜那边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平藏也睡了，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p>
<p>一切都很正常，但缘一不敢放松，但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p>
<p>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p>
<p>困意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屏住呼吸，仔细辨别那个声音的方向。</p>
<p>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他的床铺靠近。</p>
<p>他的心跳开始加速。</p>
<p>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边。</p>
<p>缘一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人影正站在他的床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刃在昏暗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芒。</p>
<p>“谁！”</p>
<p>缘一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p>
<p>那个人影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p>
<p>“哇——！你、你干嘛？”对方的声音带着同样惊慌的颤抖。</p>
<p>缘一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他床前的人是平藏，他头手里握着一把裁纸用的剪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p>
<p>但他看起来比缘一还要害怕，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p>
<p>“怎么了怎么了？”小林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上铺探出头来，“发生什么事了？”</p>
<p>对面的严胜也醒了，他迅速坐起身，目光在平藏和缘一之间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平藏？你拿着剪刀干什么？”</p>
<p>平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剪刀，表情从惊慌变成了茫然，然后又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我……我不知道啊……我明明是睡着的……”</p>
<p>小林猜测道：“你不会是梦游了吧？我听说压力太大的人容易梦游。”</p>
<p>严胜下了床，走到平藏身边，轻轻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剪刀放到自己桌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p>
<p>平藏呆呆地点了点头，像丢了魂一样走回自己的床位，爬上床，蜷缩进被子里，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p>
<p>严胜看了缘一一眼：“你也早点睡。”</p>
<p>宿舍重新安静下来，灯灭了，其他人陆续重新进入了梦乡，但缘一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p>
<p>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p>
<p>之前杀掉自己的人会是平藏吗？</p>
<p>不对。</p>
<p>缘一回想着前几次死亡的感受，第一次是在走廊里，被人从背后一刀刺穿后颈；第二次是在睡梦中，被人用枕头蒙住脸，然后用刀刺入胸口；第三次也是一样，在睡梦中被一刀毙命，每一次都是利器。</p>
<p>而平藏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剪刀，缘一确认杀死自己的绝不是剪刀。</p>
<p>更重要的是平藏刚才的反应，那种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p>
<p>如果不是平藏，那会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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