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天刚蒙蒙亮，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还在沉睡，缘一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胡乱套上外套，直奔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p>
<p>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父亲含糊的声音，显然还没睡醒：“喂？”</p>
<p>“父亲，是我，我要回家。今天就回。”</p>
<p>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不耐的声音：“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在闹什么？”</p>
<p>缘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闹，我只是觉得回家能更好地复习 。”</p>
<p>“我看看时间……这两天我没空，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去接你。”</p>
<p>“不用你来接，我自己可以坐电车回……”</p>
<p>“你疯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自己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还有几天就考试了，你跟我说你要自己跑回来？继国缘一，你是不是脑子坏了？”</p>
<p>“可是……”</p>
<p>“没有可是！”父亲厉声打断他，“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要是你敢擅自跑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p>
<p>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p>
<p>缘一握着话筒，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p>
<p>两天后。不行，他等不了那么久。</p>
<p>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缘一没有进教室，而是径直走向医务室的方向，路上碰到了一个值班老师。</p>
<p>“缘一？你怎么不去上课？”老师拦住了他。</p>
<p>“老师，我不舒服，想去医务室躺一会儿。”缘一皱着眉，演技算不上精湛，但也足够以假乱真。</p>
<p>老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毕竟连续经历了两次死亡，脸色能好才怪，于是摆了摆手：“去吧，休息好了就回来上课。”</p>
<p>缘一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医务室。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穿过医务室门口的走廊，拐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p>
<p>这条通道通向学校后面的围墙，平时很少有人走，因为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铁门。</p>
<p>但缘一注意到那扇铁门的锁已经生锈了，用力踹几脚就能踹开。</p>
<p>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猛地一脚踹向铁门。哐当一声，锁扣崩断，铁门应声而开。</p>
<p>门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前就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缘一翻过围墙，一头扎进了树林里。</p>
<p>清晨的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p>
<p>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缘一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p>
<p>他记得这片树林不大，穿过之后就能到达一条公路，沿着公路走半个小时就能到最近的车站，只要坐上电车他就能离开这里了。</p>
<p>走着走着，缘一发现自己的耳边开始出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低语。</p>
<p>“你又考了第一名？真厉害……怎么做到的……”</p>
<p>“这是我的笔记，你可以看看……”</p>
<p>“谢谢，笔记真的很有用……”</p>
<p>“那个，这个护身符请收下……能够带来好运……算是我给你的谢礼……”</p>
<p>“是十字架吗，这东西可以有好运吗……”</p>
<p>“是我妈妈给我的……虽然我不太虔诚……但这是我家里人求来的……应该有用吧……”</p>
<p>声音忽男忽女，忽远忽近，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同一个人在分裂成不同的角色自言自语。</p>
<p>“怎么回事……你的排名怎么下降了这么多……”</p>
<p>“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超过了我……”</p>
<p>“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p>
<p>“如果没有他就好了……”</p>
<p>“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p>
<p>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像是从他的脑子里响起。</p>
<p>缘一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p>
<p>是幻听。是幻听，不要听，不要信，继续走。缘一拼命地在自己的心里这么告诉自己。</p>
<p>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p>
<p>树枝刮破了他的手臂，但他顾不上疼痛，只知道要快点离开这片林子，快点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p>
<p>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p>
<p>嗒。嗒。嗒。</p>
<p>缘一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p>
<p>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开始变得陡峭，他似乎跑到了一处小山坡的边缘。</p>
<p>雾气越来越浓，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知道拼命地向前奔跑。</p>
<p>忽然他的脚下一滑，泥土松动，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前方是一道斜坡，坡下乱石嶙峋，如果就这样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p>
<p>但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稳稳地将他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p>
<p>缘一惊魂未定地回过头。</p>
<p>晨光穿透雾气，照亮了来人的面容。</p>
<p>黑红的长发，深色的眼眸，紧抿的唇线和那张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脸。</p>
<p>“兄长……？”</p>
<p>严胜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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