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城堡内部比外面要暖和得多，墙壁上挂着厚重的暗红色挂毯，烛台里的火焰跳动着，和外面那个灰暗阴冷的世界判若两地。</p>
<p>严胜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在魔杖上的手。</p>
<p>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厅尽头，他身形瘦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殷勤的笑容。</p>
<p>“两位客人，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晚餐已经备好了。”</p>
<p>严胜皱了皱眉，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那种笑容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东西，那种过度热切、近乎谄媚的殷勤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p>
<p>缘一往严胜的身后缩了缩，严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p>
<p>餐厅在走廊的尽头，里面宽敞地过分，甚至可以比得上霍格沃兹的大礼堂。</p>
<p>桌面上摆满了菜肴，烤得焦黄的肉、冒着热气的浓汤、堆成小山的面包，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些腻人。</p>
<p>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黑得几乎看不到瞳孔和眼白的边界。</p>
<p>“坐。”那个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p>
<p>严胜见过很多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命令式的、理所当然的，仿佛别人天生就该听他的一样。</p>
<p>管家殷勤地为两人拉开椅子，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p>
<p>他替缘一铺好餐巾，又去替严胜倒酒，酒液是深红色的，像新鲜的血液一样。</p>
<p>“请用，请用，”管家笑眯眯地说，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主人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两位不要客气。”</p>
<p>严胜咽了咽口水，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觉得荒谬。</p>
<p>这两个人他明明从来没见过，但那种“主人和跟班”的气场，以及这种跟班对主人近乎病态的忠诚和殷勤，让他想起了无惨和他身边那个叫魇梦的家伙。</p>
<p>“不合胃口？”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黑色的眼睛看着严胜。</p>
<p>“没有。”严胜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p>
<p>味道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很好吃。</p>
<p>缘一倒是吃得很自然，就像在学校的餐厅里一样。</p>
<p>那个管家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添酒，一会儿换盘子，殷勤得让人心烦。</p>
<p>晚饭结束后，主位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对管家点了点头：“带他们上去。”</p>
<p>管家又鞠了一躬，笑容满面地转向两人：“这边请，主人吩咐了，两位今晚在顶楼歇息。”</p>
<p>管家举着一盏油灯在前面引路，他们顺着城堡的楼梯往上走，石阶又窄又陡，螺旋上升，墙壁上的烛台越来越稀疏，光线也越来越暗。</p>
<p>走到第三层的时候，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前在小镇上的那个老婆婆。</p>
<p>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胜，从上到下慢慢地打量，嘴角微微撇着，像是在挑剔什么。</p>
<p>严胜想起了家族里的那个姨妈。</p>
<p>每次家族聚会，那个姨妈就是用这种眼神打量每一个走进门的晚辈，然后不出声地撇撇嘴，好像所有人都不够格，那种刻薄又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他浑身不舒服。</p>
<p>他别开视线，继续往上走。</p>
<p>第四层，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摆弄着一顶破旧的礼帽。</p>
<p>他把帽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用指尖弹了弹帽檐上的灰，然后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摘下来，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p>
<p>那动作很慢很刻意，带着一种“我很重要”的做作。</p>
<p>严胜几乎要冷笑出声。</p>
<p>太像了。</p>
<p>他父亲就是这样，出门前要对着镜子摆弄半个小时，帽子戴了又摘，摘了又戴，最后还要问别人“怎么样”，但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p>
<p>那种装模作样的姿态他从小看到大，已经烦透了。</p>
<p>第五层，那个胖成球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正在啃一只鸡腿。</p>
<p>他吃得很响，咂吧咂吧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p>
<p>看到严胜和缘一走过来，他连让都不让，继续吃着，油从下巴滴到衣服上。</p>
<p>严胜想起姨妈的丈夫，那个每次吃饭都吧唧嘴、喝汤像在漱口、还总爱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的男人，粗鲁，无礼，让人想离得越远越好。</p>
<p>“请让一让。”严胜说道。</p>
<p>胖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p>
<p>严胜和缘一侧身挤过去。</p>
<p>他们刚走过，城堡主人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管家，把这些人赶出去。”</p>
<p>管家立刻转身往下走，脚步声急促而轻快。</p>
<p>“是，主人。”</p>
<p>严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管家挥了挥手，那几个奇形怪状的人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从楼梯间消失了。</p>
<p>老婆婆、瘦高男人、胖男人，一个接一个不见了。</p>
<p>管家又转回来，脸上还是那副殷勤的笑：“抱歉，让两位受惊了。主人说了，让我一路送两位到顶楼，确保不会再有人打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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